§28
学生们在凹凸不平的操场上做广播体操的时候,身着橄榄色工作装的邮递员骑着车子进了吕陵公社中学。
刹住车,一手扶着车把,一手伸出去猛敲了几下传达室的破玻璃窗。
转瞬,嘴里叼着一头粗一头细自制旱烟的看门老李头推门出来了。
邮递员从挂在自行车一边的橄榄色帆布兜里拿出一打报纸递给老李头。
刚把报纸递出去,邮递员的脚下就发了力,自行车一下滑出老远。老李头拿着报纸转身回屋,但还没有关上门,已经出了大门的邮递员又回刹住车回过头来喊他。
“李头,还有一封信,没地投,也搁你这吧。”
老李头迈着蹒跚的步子又走出来:“什么叫搁我这儿,谁的信?”
邮递员说:“知道是谁的就好了,拿了有一阵子了,就是找不到地方投,咱们公社根本就没有高庄这个村。”
邮递员递过来的信封很大,赶得上一般信封的三、四个。
“高庄?我看看。”老李头接过信,拿在手里翻看着。
“怎么还有这么多的洋字码?”
“美国来的,李头,先搁你这儿吧,学校里人多,说不定有谁会认识这个宋书玉。”
说着,邮递员就又骑上车一溜烟走了。
老李头回到屋子里,拿着信封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汉字,自言自语道:“菏泽西北35地处高庄,宋书玉收。”
看毕,他又把信封举起来对着门外的太阳光照了照,似乎是想探究一下这个来自美国的大信封里究竟装着些什么秘密。
一看桌子上的闹钟,该上课了,老李头赶忙把信放下到外面打铃。打完铃回到屋子里,想到大门外街口上那个卖散装酒的该来了,就端着搪瓷缸子出去打酒去了,临出门的时候,他把那封来自美国的信顺手搁到了屋外的窗台上。
一连放了十几天,并没有人来取。
下雨了,雨把信淋了。信脏了,折了。
进出门口的时候,老李头偶然会注意到那封信,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信在老李头眼里成了块砌在窗台上的砖头般普通。
又过了些天,请假在家忙秋收的高秉魁老师骑着车来上班了。高老师给老李头带了些地里的红薯,一进校门就把红薯拎进了传达室。
看见红薯,老李头笑着道了谢。
高老师说:“谢什么谢,自家地里长的,多得是!”
老李头拿起一个红薯,掰开一看,红心的:“你们高孙庄的红薯都是红心的,吃起来甜!”
“地好,长出来的红薯就是甜。”
说着,高老师就出了门。
高老师给老李头送红薯是有原因的。高老师住的高孙庄离学校远,每天来上班都要晚上那么几分钟。上课倒是不耽误,耽误的早自习。学校规定早自习之前所有老师必须到校,负责在门口记录迟到人名的就是这个老李头。
想到这儿,高老师就又转过身来回到传达室里。
“李大爷,要是早晨我……”
老李头明白了高老师的意思,一摆手:“别耽误上课就行,让校长揪住可就不好说了,我这里你不用操心。”
高老师放了心,转身出去。就在他身子似转非转的时候,一眼看见了放在窗台上的那封样子怪异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