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一队扭秧歌的识字班挥舞着彩绸载歌载舞地走过街道。街上的每一缕空气似乎都洋溢着一种喜庆的气息。老人和孩子们都站在街道两边观看,脸上也是喜洋洋的。
李大姐和高秉涛在街上推碾子。姐弟俩的神色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李大姐有心事,她在担心着高秉涵的安危。
解放军打到南京的消息已经传了好些天了。一些和秉涵一起去南京读书的年轻人纷纷返回家乡,只有秉涵还是杳无音讯。
他会是去了哪里呢?会不会是走丢了?还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娘的心情一直不好,奶奶和姥姥也是整天的抹眼泪。
一个女孩走到李大姐跟前:
“李爱之,解放军过江了,你怎么不和大家一起庆祝?”
李大姐抬起头,木木地说:“我要推碾子。”
另一个女孩跑过来,悄悄把那个女孩拉走了,边走边小声对她说:“她姨妈和两个大姑子,还有她男人都是国民党,别理她!”
李大姐的脸倏地一下就阴了,身上的血也一下变凉了。她无心再推碾子,收拾起来碾台上的粮食拉着秉涛回了家。
娘去集上还没回来,奶奶和姥姥都在屋子里阴着脸。
秉涛跑进屋子:“奶奶,姥姥,解放军过长江了,好些人都在大街上扭秧歌呢!”
姥姥抓过一条小手绢,把脸别过去,擦了两把就起身回了里屋。
奶奶没接孙子的话,自顾自地说:“秉涵不该走的,孙庄的老孙家也是国民党,共产党不也没把他儿子怎么样吗?”
李大姐把簸箕放在桌子上,嘴巴张了几下终于说:“有人说秉涵也是国民党。”
奶奶大怒:“他一个小孩子,哪知道什么党不党的?”
这时姥姥又从里屋走出来:“国民党里也有好人,我就从来没觉得你姥爷是坏人,他办学堂,做知府,那件事不是为了老百姓?”
奶奶也说:“我家金锡也不是什么坏人,一门心思就知道教书,世上要都是像他这样的人,那倒是好了。”
高秉涛又问:“他们也说姨妈、大姐三姐都是国民党,奶奶你说她们是吗?”
姥姥忙说:“她们都不在了。”
奶奶也说:“她们都在战乱中死了,她们什么党也不是。”
不知什么时候,宋书玉已经站在了门口。高秉涛走上去:“妈,你看见扭秧歌的了吗?说是解放军过江了。”
宋书玉不说话,灰着脸径直去了里屋。刚才在街上,宋书玉又看见两个从南京回来的菏泽简易师范的学生。她上前去打听儿子的下落,那两个孩子并不认识秉涵,她怅怅地在大街上站了许久。
仗越打越凶,说是国军要撤到台湾去,他究竟是会跟着国军去台湾?还是已经在战乱中死于非命?
刚过13岁生日的孩子,他会有自己的主意吗?
宋书玉再也坐不住了,又起身来到外屋。但是一看到婆婆和母亲的凄苦面容,又什么也不想说了,只好把所有的惦记和不安都压在了内心里。
宋书玉端起桌子上的簸箕,看了一眼李大姐,说:“爱之,做饭吧。”
李大姐跟着宋书玉来到院子里的灶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