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第二个周三,伦敦的闷热终于被一场暴雨暂时驱散。格里莫广场12号在雨幕中显得更加阴郁,但门厅里点燃的枝形烛台驱散了部分寒意——或者说,试图驱散。
小天狼星·布莱克穿着一身罕见的整洁长袍,深灰色,没有补丁。他不停地在门厅踱步,手指神经质地敲击魔杖。
“她会来吗?”第十次问这个问题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阿列克谢走下楼梯,手里托着一个银盘,盘上放着三只水晶瓶,瓶内液体泛着幽蓝的微光。他换了正式的深蓝色长袍,浅金色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清晰的面部轮廓。虽然体重还未完全恢复,但至少不再显得病弱。
“纳西莎·马尔福不会迟到,”阿列克谢语气平静,将银盘放在门厅边一张小桌上,“这是她恪守的规矩之一。”
话音未落,门环被轻轻叩响,三下,节奏精准。
克利切出现在门厅,苍老的手指颤抖着握住门把。他深吸一口气——这个小精灵对马尔福家族的情感同样复杂——拉开了厚重的橡木门。
纳西莎·马尔福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天鹅绒旅行斗篷,剪裁利落,衬得身形修长挺拔。金色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几缕碎发看似随意地垂落颊边,平添了几分刻意为之的柔和。面容平静无波,蓝灰色的眼睛像冻住的湖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阿列克谢捕捉到了细节:她眼角有极淡的、被脂粉小心遮掩的倦意;握着蛇头银杖的手指,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踏入门厅的那一瞬,她的呼吸有几乎无法察觉的停滞,目光如同掠过战场的鹰隼,快速而彻底地扫视了周遭环境。
“西茜。”小天狼星的声音有些发紧。
“小天狼星。”纳西莎微微颔首,礼数周全,但其中的距离感坚硬如铁。她的视线随即落在阿列克谢身上,没有询问,只是平静地陈述:“阿列克谢·弗瑞斯特先生。治疗顾问。”
她显然事先做过了解。
“夫人。”阿列克谢得体地回应。
“弗瑞斯特,”纳西莎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西伯利亚的那个家族。我有所耳闻。你们与……上个时代的某些人物,颇有渊源。”
不是提问,是确认。
“每个历史悠久的家族都难免有些复杂的故交,”阿列克谢坦然迎上她的审视,语气平和,“正如布莱克家族也曾与许多人……有过交集。”
纳西莎的嘴角绷紧了一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转向楼梯方向:“姑母呢?”
“在楼上,”小天狼星侧身让开通道,“她知道你今天会来。”
他们走上二楼。沃尔布加·布莱克的画像悬挂在走廊尽头,这位昔日以刻薄尖叫闻名的女主人此刻异常安静。画像中的她穿着一袭肃穆的黑色长裙,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死死锁在纳西莎身上。
“姑母。”纳西莎在画像前停下,行了一个简练而标准的屈膝礼。
“纳西莎。”沃尔布加的声音沙哑,但不再歇斯底里,“你来了。”
“为了雷古勒斯。”
画像里,沃尔布加的嘴唇颤抖起来:“那个傻孩子……我的傻雷尔……”
“我们会尽力唤醒他,”小天狼星低声说,“用布莱克的血。”
沃尔布加的目光转向阿列克谢,锐利地打量了他片刻,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做你们该做的事。如果能让我的雷尔回来……去吧。”
雷古勒斯被安置在三楼一间朝南的卧室。房间被施了恒温咒和净化咒,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魔药的混合气息。窗台上摆着一盆月光花,花瓣在白天也散发着微弱的银光。
雷古勒斯·布莱克躺在四柱床上,面色苍白却呼吸平稳。他看起来年轻的惊人,眉眼间带着布莱克家族特有的精致与锐利,此刻被沉睡的宁静柔化了。他双手交叠置于胸前,一枚银质的布莱克家族纹章护符静静躺在他手心,护符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却依旧顽强地闪烁着极其微弱的魔力光芒。
克利切无声无息地站在床脚,大耳朵耷拉着,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它的小主人,仿佛一尊悲伤的石像。
“就是这个,”小天狼星指着那枚护符,声音压得很低,“它在雷古勒斯喝下魔药、命令克利切记住销毁魂器的那一刻被激活,用布莱克家族最后的力量锁住了他最后一线生机,但也把他的意识困在了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