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上行在千手族地的议事堂等了一整个上午。
茶水添过三遍,日光从纸门的这一侧移到那一侧,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不耐。
他只是偶尔垂下眼,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叠在袖中的那几张纸。
这是那位伽罗姬君写下的图表,横平竖直,条分缕析,一笔一划都透着某种从容的气度。
更让他心惊的是她用是还是汉字。
在这个时代,汉字不是谁都有资格落笔的。那是只有殿上人——那些能在宫廷议事,被大名亲口唤过名姓的贵人——才有资格写在奏折上,刻在石碑上,被人世代铭记。
而那位伽罗姬君用这文字教一群忍者算账。
石上行将那张图表又往袖中掖了掖,垂下浑浊的老眼,掩住里面一闪而过的精光。
终于,日影偏移到第三块砖石上,石上行被千手的人请去用了些点心以免腹中发出声响污了贵人耳,又引去更衣,再用熏香掩去一身混杂的气味。
做完这一切,他才被正式引入姬君所在的大广间。
隔着一道又一道垂下的御帘,他不敢抬头,只敢俯身垂首,用眼角的余光飞速掠过铺在榻榻米上的那片金光。
午后的灿烂阳光映在庭院里,又透过敞开的纸门铺洒进宽阔的广间,世界是如此明亮。
然而——
这广殿中,似是还有光明存在。
饶是他这般走南闯北,称得上见多识广的大商人,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衣料。
那金光仿佛有自己的生命,日光在上面滚了无数个来回,每一道褶痕里都藏着流动的光泽。好像那光不是织进去的,是生在上面的。
石上行将额头抵在榻榻米上,声音压得极低:“草民石上,叩见姬君。”
你木着一张脸,没有出声叫起。千手桃华已经代你回应了,你只需要跪坐在主位上,当一尊不会出错的吉祥物就好。
好想跑。
呜,膝盖好痛。
【你活该。】
黑黑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嫌弃。
你眼睛微微一亮。
【诶,黑黑你还在呀!今天都没听你说过话。】
你的心情忽然好了一点,膝盖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黑黑,你讨厌千手扉间吗?】你小声在心里问,【他一出现,你的话就变少了。】
黑黑沉默了一瞬。
【你不讨厌他?】
他没有要你回答的意思,然后他继续说,语调比平时更淡::【千手扉间是个非常阴险狡诈的忍者。他的观察力和判断力,绝非寻常。】
黑黑顿了顿,【我要是随意开口影响你,他就会发现我的存在。】
你愣了一下。
【越是顶尖的精英忍者,越是难以……】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你等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