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渺端着茶碗,琢磨着他的话。
“连宗主修无情道两百余年,斩断七情六欲,和沈修谨大婚时,早已对他说过,自己不会对他有情,也未真正动心,沈修谨也不在意,只说能陪着她便够了。”
说书先生叹道:“可她唯独忘了一件事——她对‘无情’二字,执念太深。她以为自己真的无情了,可她越是要证明自己无情,便越是着了情的道。”
“天道不看你心中有没有爱人,只看你心中有没有放不下的东西。”
“连宗主放不下的,是她的道,是她修了两百年的无情道。”
台下有人恍然:“所以她的情劫,不是沈修谨,而是她自己?”
“正是。”说书先生点头,“天道要她斩的,从来不是沈修谨,而是心中的执念。可她悟得太晚,差一步就走火入魔,天雷已落,再无回旋余地。”
“那沈修谨呢?”
“以沈修谨的修为,避开那道天雷并非难事,但他没有。”
“连宗主形神俱灭的那一刻,他挡在了她身前。他知道救不了她,但不想让她一个人死。”
台下陷入沉默。
半晌,有人低声道:“这人倒是个痴情种。”
“痴情又如何?”另一人叹气,“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说书先生放下茶碗,重新为自己倒了碗茶,继续往下讲。
“不过二人还是孕有一子,名为无聿。”
“无欲?欲望的欲?”台下有人接话,“这名字倒是配无情道。”
“不是无欲,是无聿。”说书先生摇头,伸出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一下,“聿,笔的聿。”
“这名字倒是少见,有什么说法?”
“连宗主原本给孩子取的名确实是‘无欲’,无欲无求的欲。她盼着孩子一心向道,继承她的无情道。”
台下有人感慨:“还得是连宗主啊。。。。。。”
“可沈修谨不肯。”说书先生话锋一转,“他觉得‘无欲’二字太冷,不像是给孩子取名,倒像是一道枷锁。孩子还没睁眼看世界,就先被判不许有情的刑,这算什么?”
“所以他改了?”
“改了,”说书先生点头,“就改了一字,把‘欲’换成‘聿’,读音一样。”
他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聿者,笔之始也。沈修谨的意思是,这孩子的命,该由他自己来写。”
“不是生来就无欲无求,而是执笔在手,书写自己的命途。想有情便有情,想无情便无情,全凭他自己。”
岑渺挑眉,这名字还挺有意思。
“这当爹的倒是个好父亲。”
“到头来还不是丢下孩子先走了?”
说书先生没接这话,只是继续道:“听闻这位沈公子性情冷淡,不近人情,平日连话都不多说一句。五岁没了爹娘,在宗门里长大,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现在他多大了?”有人问。
“十六岁。”
“原来才过了十一年。”
岑渺放下茶碗,起身往外走。
她听够了。
一个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宗门公子,冷不冷的,关她什么事。
但这个名字倒是挺有意思的,执笔书命,全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