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垄边的人,正小心翼翼把草木灰往菜根培。
“城南外头有大农田,这是城里人自己开荒种的速生作物。”苏小妍随口解释,“十几天能收一茬,就是没化肥,这几茬长得蔫了点。”
王前没接话。
他看向那些虽然发蔫,但绝不会被糟蹋的菜叶子,忽然涌起酸涩。
管它水不水灵,就冲这高墙挡着、安安稳稳不用提心吊胆……要是自己营地能有安稳种地的地方,哪里会饿死那么多人。
食堂开饭的时候,王前他们正好赶上。
他本来没打算吃。在人家地盘,哪好意思(不敢)蹭饭。但香味飘过来的时候,他的肚子先叛变了。
“咕噜噜——”
赵有德在旁边也咽口唾沫:“胖子,闻见没?肉味。”
钱仓点头,脸颊的肥肉跟着晃。
苏小妍在前面回过头,难得露出笑模样:“赶上了。走吧,先吃饭,吃完再逛。”
食堂很大,能坐好几百人。
这会正是饭点,里面人声鼎沸。
打饭的窗口前排起长队,但没人挤没人抢,都老老实实站着。窗口里,几个穿白围裙的工作人员正拿大勺往碗里盛饭。
王前端着分配到的搪瓷碗,跟队伍慢慢往前挪。
大桶里装的是杂粮饭,黄澄澄冒热气。旁边的桶里是菜汤,水面浮着油花。
最边的铁盆里,装着油汪汪的碎肉酱。
“饭管饱,汤随便盛。”打饭的女人手里的大铁勺往肉酱盆里敲了敲,“这个肉酱一人就这一勺,多了没有啊。”
王前点点头,把碗递过去。
女人先给他盛杂粮饭压得瓷实,又浇了勺滚烫的菜汤,最后稳稳铲了一小撮肉酱盖在饭尖。
王前端碗找了张空桌坐。他拿筷子夹起肉酱送进嘴里。
齁咸还辣,主要成分是豆制品但确实是真肉末,嚼起来满嘴流油。
他又扒拉口杂粮饭,糙得拉嗓子,但管饱啊。
说实话,这饭菜的规格,对他们领头的人来说算不上什么稀奇。他在自己的聚居地,十天半个月也能整点排骨、精肉解解馋。
但真正使他感到畏惧的,不是饭的味道。
王前环顾四周。
几百个底层苦力,每人手里都是同样大小的搪瓷碗。碗里都压着瓷实的杂粮饭、碗尖盖上肉酱!
老大吃肉不稀奇。但能让几百个干苦力的人顿顿吃饱,甚至还能沾荤腥油水……这得是多么恐怖的物资储备?
这根本不是在发饭,而是不露声色展示碾压级别的实力。
旁边突然传来压抑的小声抽泣。
王前转过头,看见孙华芳的眼泪往碗里掉。
她也不擦,一边无声地哭,一边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饭。
“孙首领?”王前试探叫她。
孙华芳摇摇头,继续扒饭拿筷子的手抖得厉害。
赵有德在旁边叹气:“她那边,上个月没挺过荒……活活饿死了三十多个大人和半大孩子。要是早点有这口糙米饭……”
吃完饭,苏小妍带他们继续逛。
工厂、农田、仓库、供给中心——一圈实打实看过来,天已经快黑了。
王前跟在后头脑子快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