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弱小的存在
黄思思家的小超市门口,梁言已经呆坐了很久,以往一直陪他下棋的老头生病了,他刚去医院看他回来。
老头的病有些突然,虽然不至于要命,却要在**躺好一阵子了。这让梁言觉得落寞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人生无常。
多年前最喜欢的人,也是这样突然离开的,留下自己一个人,落寞了整个余生。那个人彻底离开之后,他也不是没有动过拿新情疗旧伤的念头,但每次稍稍有点动念头,太阳穴的位置就会疼。
像是一种预警。
陈佳若的出现也让他疼了一阵子,他不是看不出那女生眼中的光,他想只要他稍稍表现出一点兴趣来,两个人就能如胶似漆地发展下去,至于年龄,根本不是现在的女孩考虑的问题。
莫说只是大六岁,纵使大大再多恐怕也不是她们担心的。只是这样的感情太脆弱了,等她们一长大,就会觉出各种不适。一个十八岁少女眼中的世界,和一个二十四岁的女人的生活,可以说是南辕北辙的。
梁言已经不相信例外,小超市门口就有一家福利彩票店,他从未去试过一次运气。倒是黄思思,没事就喜欢去买个刮刮奖什么的,心性还像个小孩子。
刚想到小孩子,梁言跟前就摇摇晃晃地走来了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是对面一个汽车修理店老板的女儿。
老板正在和他的老婆打羽毛球,小孩没人看管,看到梁言一个人待着,就来找梁言玩了,附近方圆十里的人大概都知道梁言喜欢和小孩或者老人待在一起。
不巧的是小孩刚走过来,梁言的电话就响了,是一个编辑朋友。梁言除了帮姨妈在超市打杂之外,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写作上了,留在定州也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好,不浮华,适合修身养性写小说。
编辑是个女生,梁言写的文章大概有一半能发表换钱,另一半则是被他存在邮箱里,只会偶尔到坟前读给那个死去的人听听,从不给活人看。
而那发表的一半,就要归功于这个女编辑。她可以说是梁言的经纪人,两个人相识已经有七八年了,梁言会退学,一半是因为喜欢的人去世导致他不愿意待在人群里。另一半的原因就是这个女编辑告诉他,他的文字足以让他不做写作之外的任何事都可以活下去。只是活得清贫点罢了。
因为有这层深厚的关系,所以她打电话来,也通常不是聊稿子的问题,经常是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梁言也喜欢跟她聊天,因为她虽然不漂亮,却是个非常乐观非常阳光的人。不爱笑且总是容易头疼的梁言,只要听到她的笑声,忧虑就没有了,头疼也会立刻烟消云散。
梁言一边接电话听女编辑讲她在浮华的大都市的空虚生活,一边逗弄着身边的小女孩。
小女孩说:“哥哥、哥哥,你的手机有游戏吗?”
梁言说:“有的呀!”
小女孩说:“那哥哥给我玩玩手机吧!”
梁言说:“哥哥在打电话呢,等哥哥打完给你玩好不好?”
小女孩说:“好呀,哥哥什么时候打完?”
梁言说:“你数数吧,数到一百我就打完了。”
小女孩说:“可是你知道我只能数到五十的。”
梁言说:“那你数两次,两次就够了。”
小女孩说:“好吧。”然后就在一边12345地数了起来,于是梁言继续和女编辑聊天,女编辑听到了梁言和小女孩的对话,咯咯直笑。她说:“梁言你现在也只能哄骗小孩了。”
梁言说:“小孩太好骗了。哈哈。”
等到小女孩数完了来找梁言要手机,梁言说:“你再数一次,就够一百了,刚才哥哥算错了。”
于是小女孩又老老实实地数了起来。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女编辑也不是第一次在给梁言打电话的时候遇到他和小孩在一起。
“我在微博上看到,说喜欢和小孩小动物交朋友的人,不是因为有爱心,而是因为这些存在都比自己弱小,和他们在一起不会自卑……”
女编辑还要说下去,梁言却不想听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挂电话,也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一向乐观积极充满正能量的女编辑开始变得消极。
他把手机给了小女孩,然后起身回到超市后面自己的房间,打算写好一篇稿子来压下女编辑的怨言。
梁言喜欢在写小说的时候听歌,最初是伴着歌声让心平静下来,当进入写作状态,就听不到自己在听什么了。听得最多遍的是五月天的《如烟》——七岁的那一年抓住那只蝉以为能抓住夏天,十七岁的那年吻过她的脸就以为和她能永远。有没有那么一朵玫瑰永远不凋谢,永远骄傲和完美永远不妥协,为何人生最后会像一张纸屑,还不如一片花瓣曾经鲜艳。
可是这一次这首歌听了一遍又一遍,心情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反而越来越乱,往事一幕幕浮现,周小鱼带着泪水和他道别的脸,周小鱼被车卷起的轻薄的身体。
梁言摘下耳机,在电脑前流下泪来。
“这么多年了,周小鱼,为什么我还是不能忘记你?为什么你还是不肯从我的生命中离去?为什么人生是这样,为什么人生要变成这样?纵然有一天我站在王者之巅,你已经不在了,一切又还有什么意义?”梁言自言自语之后,合上电脑,把身体放在**,昏昏睡去。
一门之隔,刚刚醒来的黄思思,还是第一次听到哥哥的内心独白,但似乎是早已料到一般,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