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缓步走向殿內软榻,身后纱帘无风自扬,徐徐垂落,將斜照的阳光温柔隔开。
八尔干半岛腹地,密林深处忽爆一声震山裂谷的怒吼!声浪未歇,黑影已如鬼魅破林而出——那是身披玄甲、腰悬秦剑的锐士,轻甲疾行,步履如雷。
这分明是一支踏过尸山血海的老卒之师,甲冑上乾涸的血痂层层叠叠,可杀意非但未衰,反而愈发灼烫。
在他们眼中,前方溃逃的罗马联军,连畜牲都不如。不是劲敌,只是移动的功勋;不是对手,是悬在头顶、伸手可摘的爵位与赏赐。
谁不爭功?
无需號令,不必督战。將士们胸中烧著安卡拉城下同袍惨死的烈火,也燃著建功封侯的炽望,一路从拜占庭平原追入北境险峻山峦。
看那架势,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亦不肯罢休。
道旁横陈的尸骸早已堆叠如丘,可秦军双目赤红,杀意未泄分毫——不杀尽,不收刃;不死绝,不收兵。
地形由坦荡平原渐次转为起伏丘陵,追击陡然吃力。纵是秦军轻装简从,脚步也渐渐被拖慢,彼此间距悄然拉长。毕竟这是西夷的故土,山川熟稔於心。惊惶甫定,求生本能便如野火燎原——逃,是刻进骨子里的直觉。
“呼——!”
这支铁军的统帅,竟是年逾六旬的李信。体魄虽不復当年,连杨玄听闻他执意亲赴前阵、执剑衝锋时,亦心头一紧。
可李信偏要如此。安卡拉那一战的惨烈,至今仍在他心头翻腾不息——秦军何曾蒙此奇耻?他身为外镇大將,背负的是大秦脊樑,是始皇帝嬴政的威仪。
三万锐士死守孤城,虽胜犹殤。主將蒙业毫无推諉,是个顶天立地的硬汉,那这口闷气,该由谁来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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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从未言及追责,可老將军自己咽不下。他认定,是自己行军迟滯,才致安卡拉血流漂杵。
自责蚀心,唯有以战补过。
於是,这支千里衔枚、追击百里的秦军,在一位白髮苍苍却目光如电的老將麾下,非但不见暮气,反似古剑出匣,寒光凛冽,令人胆寒。
而这份寒意,正牢牢钉在那些亡命奔逃、喘息未定的罗马联军脊背上。
“该死的秦狗!”
溃军阵中,一名罗马將领猛然回头,见身后烟尘滚滚、黑甲如潮,忍不住啐了一口。
他们只想活命归家,可那群秦人却像饿疯的苍狼,死咬不放,越追越近。
此人禿顶鋥亮,胸前浓毛虬结如铁,唇边两簇小鬍子隨急喘微微颤动,倒透出几分狠厉精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