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调制解调器发出难听的“猫叫声”,电脑连上了网络。真想不到在这偏僻的乡村小镇上,还可以上宽带网。刘畅笑着解释,这是他软磨硬泡,还加威逼利诱,才让电信局的朋友帮他牵了线,拉进了宽带线。在柳溪镇上,他是唯一可以上网的人。
刘畅的QQ是自动登陆的,宽带一连上,QQ就蹦了出来,好几个漂亮妹妹的头像同时闪动着。刘畅连忙关掉QQ,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大家都是年轻人,刘畅又是单身,杜易和区雷都可以理解他在QQ上泡妹妹,于是大家都一笑了之。
很快,杜易就在网上找到了《夜葬》的全文,总共有8万字。十多分钟后,文章就打印在了几十张白色的打印纸上。区雷如获至宝般,捧着打印出来的小说,欢天喜地离开了刘畅的牙医诊所。
见区雷走了,刘畅坐到了电脑旁,随意地看着网页。他一直没打开QQ,估计是因为杜易在身边,他不太方便和QQ上的漂亮妹妹聊天。杜易是个聪明人,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于是作势打了个哈欠,说:“刘畅,我去睡一会。麻烦你再给我一粒药丸吧,我想睡舒服一点。”
“好啊,没问题!”刘畅找了一颗药丸,递给了杜易。
杜易吃了药后,忽然听到肚子里“咕咕”叫了一声,这才想起现在已经是中午了,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粒米没吃了,难怪肚子会抗议。他问:“刘畅,家里有吃的吗?”
刘畅一边看着电脑屏幕,一边说:“只有叫小饭店送外卖了。如果你等不及,诊疗室放疫苗的冰箱里,还有点剩饭剩菜,是我前几天在小饭店里打包回来的,应该没有坏。”
杜易笑了起来:“好吧,我就吃点剩菜剩饭吧。我刚吃了药,要是等饭店的外卖送过来,说不定我已经睡着了。”
他慢腾腾走进了诊疗室。诊疗室最里面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台崭新的冰箱。在冰箱旁,还有个大号的冰柜。
饭菜是放在冰箱里的,所以杜易没有理会冰柜,径直走到了冰箱前。
冰箱很新,纯白的箱体,拉开冰箱门的时候,一点摩擦的声音都没发出。
冰箱最上面的一格,有几个棕色的遮光瓶,瓶里全是药丸,就是杜易吃后睡眠很好的那种药丸。
再下面一格,有几个盘子,盘子上覆了一层保鲜膜。看来这就是剩菜了。杜易取了一个盘子,因为盘子在冰箱里已经放了好几天,所以保鲜膜的内层显现出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菜。
杜易小心翼翼地揭开保鲜膜,这才看到盘子里有搅在一起白花花的奇怪东西,上面覆了一层凝固在一起的油脂。他用筷子夹了一口塞进嘴里,有点辣,但这东西一入口就化了,很香。
杜易把盘子放进微波炉,定了两分钟的时间。
“刘畅,这是什么菜啊?”杜易大声问刘畅。
“哪个菜?“
“就是放在第二格最外面的,上面有层保鲜膜。”
“忘了,反正有好几个菜,你随便吃就是了。”
“叮!”微波炉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时间到了。杜易取出盘子,满屋生香。他盛了一碗饭,和着菜刚吃了一口,就听着小屋里刘畅一边**着鼻翼,一边说道:“好香啊,你一定吃的是那盘菜——红烧猪脑!”
原来这盘菜是红烧猪脑!
猪脑!
杜易心里蓦地一惊。看着盘子里的红烧猪脑,他不禁想起在老宅里看到的龙老头的尸体。龙老头的头盖骨碎裂的地方,就挤出一层压扁了的脑浆,白花花的,也覆盖了一层淡淡的黄色油脂,岂不和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猪脑一模一样?要是把龙老头的脑浆连同油脂一起放进微波炉里“叮”两分钟,会不会也满屋生香?
杜易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议,同时也感到胃里一阵翻涌,里面似乎有不可言状的东西想要向上涌来,从喉头里喷薄而出。
他终于受不了了,转过身去,冲进了厕所。“哇”的一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他一点东西都没吃,又怎么吐得出来?
他的嘴张得很大,像一个桶似的,舌头伸出来很长很长,身体一抽一抽地向前顶,但就是吐不出东西来。刘畅听到声音不对劲,连忙从小屋里走了出来,见到杜易在干呕,赶紧用手轻轻拍杜易的后背,想让他尽量吐出来。刘畅毕竟当过医生,尽管只是个口腔科的医生,但在他的帮忙下,杜易终于吐出来了一些又绿又黑的东西,大概是胆汁吧。
杜易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看上去舒服了很多。喝了一杯水,他抱歉地看了看刘畅,说:“算了,我还是不吃东西了。我去睡一会吧。”
在杜易上楼的时候,他听到刘畅的电脑发出QQ收到消息时发出的“滴滴滴滴”的声音,不禁苦笑了一下。这网络的吸引力真的是不小啊。
躺在**,杜易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这才想起,虽然吃了药,可看到猪脑后禁不住呕吐,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一滩绿幽幽的胆汁。一定是刚才不小心把药丸连同胆汁一起吐了出来,大大影响了药效。
杜易想下楼再去找刘畅要颗药丸,却又觉得刘畅这会儿在网上泡漂亮妹妹,要是他看到自己突然下楼,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去偷窥他上网聊天的?
算了,自己与刘畅非亲非故,到柳溪镇来,能住在他家里,还吃了他的药丸,已经够领情了,何必再去麻烦他呢?还是闭上眼睛数羊吧,争取可以靠自己的努力进入梦乡。
杜易在**扭来扭去,怎么睡都觉得不舒服,想换个姿势。可换来换去,他还是睡不着,总觉得床单上像是长了细细密密的倒刺,挠得他心里痒痒的。他总在渴望着一样东西,大概就是刘畅的药丸吧?失去了药丸,他恐怕永远再没有办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