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天璇圣地接到了一道来自中州圣盟的传讯符。那符箓通体青碧,边角镌刻着九道若隐若现的云纹,落款处一枚朱红大印——正是统辖中州七十二宗门的圣盟令印。消息在当日午时传遍三十六峰。三千年一开的青衣秘境,三个月后正式开启。……玉澜院。云瑶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时,中原如玉正在窗前抄经。月琉璃坐在她身侧,手中捧着那卷古旧手稿,抬眸淡淡扫了一眼。云瑶被那一眼看得脚步一顿,却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喊:“师妹!大消息!天大的消息!”中原如玉搁笔,抬眸看她。云瑶深吸一口气,噼里啪啦倒豆子般说了出来——“青衣秘境!三千年一开!合体大能青衣晚年修行的洞天!三个月后开启!圣盟那边发了正式通告,中州七十二宗都要派人进去!”“咱们圣地有一百个名额!七大殿加上问道峰,每峰十个!”“师妹你肯定能被选上!月师姐也肯定能!你们俩一起进去,互相有个照应!”她说完,眼巴巴地望着中原如玉,等着看她兴奋的表情。中原如玉神色平静。月琉璃甚至没有抬眼。云瑶愣住了。“……你们不激动吗?”“激动什么?”月琉璃翻过一页手稿,声音淡淡,“名额要争。”“争?”云瑶眨眨眼,“争什么?”月琉璃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怜悯。“一百个名额,七大殿加问道峰,每峰十个,正好一百个。”她说,“听起来很公平。”“但你有没有想过——”她顿了顿。“天璇殿有多少真传弟子?”云瑶一愣。“……多少?”“一百三十七。”月琉璃说,“天枢殿一百五十二,天权殿一百二十八,其他各殿,最少也有九十。”“每峰十个名额。”“你猜那些挤不进前十的人,会怎么做?”云瑶的脸色渐渐变了。中原如玉轻声接道:“他们会争。”“争那些‘本不该属于他们’的名额。”“争的方式——”她望向窗外。“圣盟不会管。”“这是规矩。”云瑶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她忽然意识到,方才自己兴冲冲跑来报信时,想的都是“师妹肯定能进”“月师姐肯定能进”。却从未想过——那些“不能进”的人,会愿意眼睁睁看着别人进去吗?……十月初三,天璇圣地正式发布青衣秘境名额选拔规则。规则很简单,也很残酷——各峰自行组织内部选拔,前十名获得秘境名额。选拔方式不限。挑战不限。时间:一个月。云瑶将那张告示抄了一份送到玉澜院时,手还在抖。“师妹……你知道天璇殿那边第一天就出什么事了吗?”中原如玉接过告示,垂眸细看。“有十七个人同时挑战现任第十,”云瑶的声音压得极低,“车轮战。”“那位师兄撑到第十二场,被人一掌震断三根肋骨,抬出去的。”“现在还在后山养伤。”中原如玉没有说话。月琉璃淡淡道:“正常。”云瑶瞪大眼睛:“这还正常?!”月琉璃抬眸看她。“秘境名额,一峰十个。”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一峰真传,少则上百,多则两百。”“十个名额,意味着至少九成人进不去。”“那些进不去的人,会甘心吗?”“不会。”“他们会在进去的人身上,把自己那份‘不甘’讨回来。”“能撑住的,才有资格进。”“撑不住的——”她顿了顿。“本来也没资格进。”云瑶站在原地,久久无言。她忽然想起,自己只是个问道院的执事弟子,连真传都不是。这些争名额的事,与她无关。可她还是觉得冷。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冷。……十月初五,天璇殿内部选拔正式开始。中原如玉与月琉璃被分在同一组。不是巧合。是月琉璃动用了她那张九十七年没用过的“太上传人”特权,主动要求的。“我们一起去。”她对中原如玉说。中原如玉点头。“好。”……选拔第一天,天璇殿演武场。一百三十七名真传弟子,按抽签分为十七组,每组八人(最后一组九人),组内循环战,胜场最多的两人出线,进入第二轮。中原如玉抽到第七组。月琉璃抽到第十二组。二人不在同一组,意味着在决赛轮之前不会相遇。中原如玉的组内对手,有五人元婴后期,两人元婴巅峰。她是其中之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第一场,对阵一名元婴后期男修。那男修身法极快,出手便是三道凌厉剑光,封死她所有退路。中原如玉没有退。她只是抬起右手,轻轻一拂。月白色的玉魄净光如潮水般涌出,那三道剑光触及净光的刹那,如泥牛入海,消弭于无形。男修愣住。不等他反应,那净光已如附骨之疽,缠上他的剑锋。他的剑,忽然重了。不是物理上的重,是某种无法言喻的、来自神魂深处的……滞涩。他想挣脱,却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月光之海。每一剑刺出,都被那月光轻轻“接住”。刺不出,收不回。三息。他弃剑认输。……第二场,对阵一名元婴巅峰女修。那女修是上一届天璇殿真传前十,以一手“玄冰刺”闻名,出手狠辣,从不留情。她望着中原如玉,眼中带着审视与……一丝极淡的敌意。“你就是那个‘约定之女’?”中原如玉颔首。女修冷笑一声。“听说你接了厉寒锋十剑?”“运气。”“那我倒要看看,”女修抬手,周身寒气骤然暴涨,“你能接我几剑——”话音未落,三十六道玄冰刺已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冰刺都蕴含极致寒意,足以将元婴后期修士当场冻成冰雕!中原如玉没有退。她依旧只是抬手,轻轻一拂。月白色的玉魄净光如潮水般涌出,铺展开来,如同一片无边的月光之海。三十六道冰刺落入那片月光——没有刺穿,没有破碎。只是……停住了。它们静静地悬浮在那片月光之中,缓缓旋转,散发着越来越淡的寒光。然后,融化。化作三十六滴清水,落入尘埃。女修瞳孔骤缩。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神通。不是防御,不是反击,甚至不是任何她所知的术法。只是“接住”。把她的杀招,轻轻接住。然后,化去。中原如玉望着她,眸光平静如无风的湖面。“师姐,”她说,“还打吗?”女修沉默。三息。她转身,走下演武台。……第七组,中原如玉七战全胜,以小组第一出线。……十二组,月琉璃同样七战全胜。不同的是,她的每一场都结束在三息之内。她的对手往往还没看清她如何出手,便已被一道清冷的月华拂中眉心,浑身灵力骤然凝滞,软软倒地。无人受伤。只是……输了。……十月初十,第二轮抽签。中原如玉抽到对阵天枢殿一名元婴巅峰真传。那人以防御着称,号称“铜墙铁壁”,同阶修士的攻击打在他身上,如同挠痒。中原如玉与他周旋了三十息。三十息内,她始终没有出手攻击。只是以玉魄净光,一次次“接住”他的攻势。那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发现自己所有的攻击都如同泥牛入海,无处着力。他的拳头越来越慢,他的身法越来越滞涩。他分明没有受伤,却仿佛已被那道月光浸透了全身。四十息。他停下脚步,望着中原如玉。“……你这是什么功法?”中原如玉轻轻收回玉魄净光。“净世玉魄。”她说。那人沉默片刻。然后,他抱拳一礼。“我认输。”……十月十五日,半决赛。中原如玉对阵天璇殿另一位真传——元婴巅峰,专修神魂攻击,号称“魂刺”。她依旧只是以玉魄净光“接住”他的每一道魂刺。那人的脸色从自信到惊愕,从惊愕到恐惧。他的魂刺是她越接越顺手,他的攻势是她越化越无力。三十息。他主动退下演武台。临走前,他回头望了中原如玉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敬畏,有不解,有一丝……极淡的臣服。……十月十八日,决赛轮。中原如玉与月琉璃,在决赛轮第一场相遇。这是二人自相识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手。演武台四周,聚满了各峰弟子。有人窃窃私语,猜测这场“双玉之争”谁会赢。有人开了盘口,赌中原如玉能撑几息。更多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看那两道身影——月白与淡银,立于演武台中央,相对而立。月琉璃望着中原如玉。那双清冷疏离的眼眸中,此刻没有冰霜,只有一种极淡极淡的、如同月华拂过水面时的……温柔。“中原师妹,”她说,“我们打吗?”中原如玉望着她。“打。”她说。月琉璃微微颔首。“好。”她抬起手。一道清冷的月华自她指尖溢出,化作一缕极细极淡的丝线,向着中原如玉轻轻缠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丝线很慢,很柔。仿佛只是一道月光,无意间拂过水面。中原如玉也抬起手。月白色的玉魄净光自她掌心涌出,化作同样一缕丝线,迎向那道月华。两道丝线在虚空中轻轻触碰。没有碰撞,没有激荡。只是……缠绕在了一起。月华与玉魄,如水入水,如光融光。演武台四周,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那两道缠绕在一起的丝线,望着那两道丝线中倒映出的、并肩而立的身影。那不是战斗。那是……“够了。”月琉璃收回丝线。中原如玉也收回玉魄净光。二人相对而立,眸光平静。台下,半晌没人说话。良久。不知是谁先鼓起掌来。掌声稀稀落落,渐渐连成一片。没有人宣布胜负。也没有人敢问,她们之间,究竟是谁赢了。……十月二十日,天璇殿最终名额公布。第一名:月琉璃。第二名:中原如玉。第三至第十名,依次列于其后。名单公布当日,无人质疑。也无人敢挑战。……玉澜院。暮色渐沉,星辉瀑潺潺流淌。中原如玉与月琉璃对坐窗前,茶盏微温,桂花糕还剩半碟。“三月后。”月琉璃轻声说。中原如玉点头。月琉璃望着她。“那条金线的尽头,”她说,“在秘境里吗?”中原如玉沉默片刻。“不知道。”“但我想,会有线索。”月琉璃微微颔首。她没有再问。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窗外,星辉瀑依旧潺潺。三十六峰的灯火次第亮起。穹顶的星璇灵云,亘古流转。……遥远维度之外,归墟裂隙边缘。混沌塔内,时空之池畔。赵战睁开眼。他低头,望着掌心那枚正在缓缓升温的同心玉坠,望着玉坠表面那一层愈发温润、愈发明亮的月华清辉。那清辉之中,隐约浮现出一道画面——两道身影,并肩立于演武台上。月白与淡银。相对而立。然后,她们抬起手。两道丝线,在虚空中轻轻缠绕在一起。如水入水,如光融光。他轻轻握住那枚玉坠,阖上眼。“如玉。”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极淡的笑意。“你身边,有人了。”“她很好。”“你们会一起进秘境,会一起找到那条金线的线索,会一起……”他顿了顿。“等我。”掌心那枚玉坠,在他阖眼的刹那,轻轻闪了一下。很轻,很淡。如同回应。……(第471章完·待续):()帝国小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