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柏霖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弓。
他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他感觉到了我的目光。
他正以一种近乎残酷的精准和效率处理着手边的食材,刀光凛冽,切割、剁碎,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压抑的力量。
那不是平日常见的、专注于艺术创作的沉静,而是一种冷静的、近乎暴烈的宣泄。
吧台这边,叶梵城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危险,他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依然在我身上流连,这种举动无疑是火上浇油。
突然,一声清脆的【锵】响划破了凝重的空气。
梁柏霖将手中刚刚处理好的龙虾壳重重地扔进金属垃圾桶,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叶梵城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终于收回了游移的视线。
梁柏霖缓缓转过身,他没有看叶梵城,漆黑的瞳孔却精准地锁定了我,那眼神像是要将我穿透。
他什么也没说,就只是这样看着我,沉默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分量。
我的呼吸一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那目光里没有质问,却充满了不容挑衅的占有和警告。
他终于移开了视线,从冰柜里拿出一块顶级的菲力牛排,放在砧板上。
他没有用温度计,只是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然后拿起了最厚重的那把主厨刀。
在叶梵城看好戏的目光中,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进行调味,而是直接举起了刀。
下一秒,他猛地挥刀落下,利刃精准地将牛排从中间剖开,鲜红的肉色和血水瞬间显露出来。
这是一种极致的浪费和亵渎,对于这样一块顶级食材,任何一个真正的厨师都绝不会这么做。
【对不起。】梁柏霖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
他看着那块被毁掉的牛排,目光却越过它,直直地射向叶梵城。
【今天的食材,似乎不够新鲜。】他丢下这句话,拿起那块牛排,毫不犹豫地转身扔进了垃圾桶。
这个动作无疑是在下逐客令。
餐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剑拔弩张的气息。
叶梵城的笑容终于僵在了脸上,他显然没想到对方会用如此激烈且不留情面的方式来赶人。
【我煮吧,你要吃什么?】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说出了那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这片死寂中炸开。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梁柏霖缓缓转过身,他看着我,眼神里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后,那震惊迅速被一种更深、更冷的怒火所取代。
他捏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隐约浮现。
吧台另一边,叶梵城的脸上则露出了然于心甚至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他好整以暇地靠着,似乎很期待接下来的好戏。
我的提议,在他看来,无疑是对梁柏霖权威最直接的挑战。
【你想煮?】梁柏霖的声音低得像地狱里的传来的回响,他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
他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那股熟悉的、充满压迫感的气息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他没有等我回答,就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皱起了眉头。
他拉着我,强行将我带到那块被他毁掉的牛排前,指着垃圾桶里那块昂贵的肉,语气冰冷地说:【你,就凭这个?】
【这是我的厨房。】他加重了语气,字字铿锵,每个字都像是在砸碎我最后的尊严。
【在我的地盘,轮不到你来决定谁能吃什么。】他的怒火不再隐藏,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暴戾。
他不是在生叶梵城的气,他是在生我的气。
生我的不自量力,生我的天真,生我竟敢在另一个男人面前,试图挑战他作为主厨的绝对权威。
这份愤怒,比任何一句辱骂都更伤人。
他紧紧抓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