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连太郎的话音落下,北原信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个屏风后的方向。
那个穿着黑色留袖和服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空气里只剩下一丝极淡的梅花香气。
“去吧。”
老戏骨摆了摆手,重新端起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别让人家久等。”
北原信点了点头,仰头喝干了杯子里的苏打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走向了那个通往内室的幽深回廊。
一位早已等候多时的女将迎了上来。
“北原先生,这边请。”
离开大广间那令人窒息的推杯换盏,走廊里的空气显得格外清冽。
木屐踩在百年历史的红松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北原信跟在那个名为“千代”的女将身后,视线落在前方那盏晃悠的行灯上,心里确实有点犯嘀咕。
岩下志麻这种级别的“大姐头”,选搭档从来都是在东映那帮知根知底的“自己人”里挑。
。。。。。。
是因为那两部片子?
是《凶暴的男人》里那个阴郁癫狂的菊地?
还是《极道之血》里那个为了上位甚至敢咬断主人喉咙的疯犬泽田?
如果是看过那两个角色,那今天这出“鸿门宴”,倒也说得通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前面的女将停下了脚步。
“北原先生,到了。”
她在一扇绘着“猛虎下山”水墨画的拉门前跪下,恭敬地拉开了门。
拉门滑开的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这根本不是那种供文人雅士钻进去修身养性的窄小斗室,而是一间极尽开阔的茶室。
天花板挑高极高,是用整根名贵的吉野杉搭建的,巨大的空间感让人一走进去就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空旷的榻榻米上几乎空无一物,唯有远处那个深邃的壁龛里,悬挂着一幅墨迹淋漓的卷轴??“死狂”。
岩下志麻正跪坐在茶釜前。
她换了一身深紫色的访问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脖颈。
在大厅里那种仿佛要杀人的气场此刻完全收敛进了骨子里。
此时的她,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拿着茶筅,正在茶釜中搅拌。
“沙、沙、沙………………
茶筅撞击茶碗的声音极快、极稳。
她没有抬头看一眼走进来的北原信,仿佛进来的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而在她的对面,阴影里还坐着一个老头。
北原信多看了两眼。
这老头看着得有七十岁了,头发花白稀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和服,身形有些佝偻,手里捏着一把旧折扇,整个人缩在宽大的衣袖里,安静得像是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他看起来太普通了。
既没有大老板的富贵气,也没有名导演的锐气,倒像是个教了一辈子书、刚刚退休的老学究。
但他坐在气场强大的岩下志麻面前,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平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