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线吉祥寺站的站台,大概是全东京最吵闹的地方之一。
电车进站的轰鸣声、发车铃声、广播里毫无起伏的女声播报,还有几百双皮鞋同时踩在地面上的杂乱声响,混在一起就是个巨大的噪音罐头。
“各部门注意,最后一场,第4镜,一次过!”
望月智充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那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半截粉笔,在监视器前画了一道横线。
这一场戏,要抢光。
要把那一抹刚好穿透站台顶棚、落在对面的夕阳抢下来。
北原信站在拥挤的人群里,身上那件属于杜崎拓的白衬衫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透。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刚才为了拍出那种真实感,他在楼梯上跑了三个来回。
这不是演戏,是真喘。
“车来了!准备!”
随着远处传来的一声鸣笛,黄色的中央线列车带着一阵热风冲进了站台。
车厢就像一道快速移动的铁墙,把他和对面的站台隔绝开来。
北原信盯着那道飞速掠过的黄色车身,眼神焦急,像是在寻找什么丢掉的魂魄。
按照剧本,他要在车身移开的那一瞬间,看到对面的人。
那是整部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
也是杜崎拓和武藤里伽子跨越了整个青春期后的重逢。
列车减速,停稳,开门,关门,再启动。
随着车尾最后一节车厢呼啸着离开视野,对面的站台显露出来。
原本拥挤的人群散去,只剩下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不再是那个穿着水手服,满身都是刺的高中女生。
宫泽理惠穿着一件米色的长风衣,头发烫成了那个年代大学生最流行的大波浪卷,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皮包。
她站在阳光里,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安静,甚至带着一种因为成长而沉淀下来的温润。
北原信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那个名字,但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对面的人也看到了他。
理惠没有像以前那样翻白眼,也没有露出那种“你真麻烦”的嫌弃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嘴角慢慢上扬。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
没有了以前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张扬,只剩下一种释然的平和。
她把手里的皮包换到左手,然后双手交叠在身前,对着北原信深深地鞠了一躬。
动作标准,淑女,客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
北原信看着她。
那一瞬间,杜崎拓那种混杂着遗憾,庆幸和怀念的情绪,直接冲上了头顶。
那个会扇耳光,会在浴缸边哭,会为了去东京骗他钱的坏女孩,终于长大了。
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