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那些她察觉的事
夜半子时,卫衡悄然离去,徐舜英却了无睡意。
周彤为何要将怀有身孕的事情,轻易告知自己,徐舜英本能的觉察到危险。宫里将这件事瞒得密不透风,朝臣甚至还在谏言让太子广纳妃嫔以延绵子嗣。
徐舜英苦笑,看来周彤对腹中孩儿当真无比看重,竟能舍了骄傲自尊,向她低头。
徐舜英不知不觉走到了桌案旁,凝神片刻,吩咐桑林准备一碗浆糊过来。
桑林在屋外守着,卫衡离开之后,屋内得灯火也依旧明亮。她担心自家姑娘梦魇之症又犯,听见吩咐喜出望外,麻利的赶去厨房。
却见徐舜英端坐书案前,已经画了三四副康钊硕得画像。
桑林进屋瞧清眼前情状,不由一惊,大声道:“姑娘这是作何?恶人已经堕了畜生道,何苦又要费神画他?”
这么一会的功夫,徐舜英已经满头冷汗,画康钊硕的每一笔,回忆都像凌迟让她痛不欲生。徐舜英作完最后一幅画像,收笔瘫坐在椅中,有些脱力:“将这些画像……挂在房间里面。要在最显眼处。”
桑林更是惊异:“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做这事?”
徐舜英拿起一张画像,端起一小碗浆糊,走了几步。用糨糊将康钊硕画像,贴在了进门旁边的墙壁之上。这块地方原是放盆栽的。不过徐舜英不喜屋内多事物,便命人挪了出去。
桑林总觉得盆栽挪出去,门口空****的不好看,还没想好安置什么摆件,便让徐舜英贴了一副该死鬼上去。再摆什么都觉得晦气。
徐舜英笑笑,想着卫衡今天离去前说的话。她和卫衡始终都要成婚的,她的心结若不趁早解开,只会越缠越紧,最终让她毫无还手之力。
她贴好之后,将手里小碗递给桑林,后退几步端详半晌,开口:“命运贯会欺负性子软弱的人。我不能让这个畜生毁了我的下半生。既然我不能对他视而不见,便只能让他在我的生命里变得习以为常。变得像阿猫阿狗一样寻常,一样的无足轻重。”
这天夜里,徐舜英毫无意外的梦魇病发。她揪着桑林不准她告诉父母,她退下湿透的里衣,起身梳洗,沉声说道:“这是必由之路。不必挂心。”
因着徐舜英几乎一夜未眠,眼底青黑用细粉遮了又遮,出门时徐舜华都已经等在那里。
徐舜华红光满面,等了许久也不见焦急,见到妹妹当先迎了上来:“外面阴着天,相比又要落雪,怎得没穿卫衡给你做的那件大氅?”
那件暗红色曳地大氅,是卫衡西苑驯马所获得奖赏,皇后与众人跟前赏了卫衡,徐舜英要是在阖宫夜宴时穿出来,便也太招摇了。
徐舜英拢了拢身上这件水天青波纹大氅,斟酌道:“今夜定不太平。穿的寻常一些总不会出错。”
徐舜华脸色一凛,挎着徐舜英的胳膊登上了马车:“柳先生说,京兆府少尹商盛商大人,昨日到了南苑。径直便去御书房面圣,现在也没路面。”
御史台前几日奏本弹劾锦衣卫滥用私刑,威逼利诱罪犯招供,对供词真实性不置可否。之后圣上碍于史官秉笔,将此案由锦衣卫移交给了三法司。
李涵和赵厝彼时已经随驾来了南苑。三法司的堂官,还在上京城内的,只有京兆尹商盛。
徐舜英也是一脸震惊,商盛此番前来,定是此案有了进展。只是不知这进展,是好是坏。
姐妹俩各怀心事到了玉清殿。
玉清殿有一座主殿,左右另有两大偏殿。按照往年惯例,大臣随圣上在主殿宴饮。官眷随着皇后在左偏殿落座。
众大臣按照品阶分列左右偏殿。
官阶高者在左殿,低阶者在右殿。中间垂帘放下能闻其声不见其人,倒也符合规矩。
左偏殿已经灯火通明。姐妹俩随着引路宫女进殿。耳边听到的都是各家夫人小姐推杯换盏,逢场作戏的虚与委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