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牌位
犒赏三军的宴会来的有些晚。
萧诚意本想着在登基大典之后,再行封赏。
却因为玄铁军要回防南境,西北守备军要紧盯匈奴何回纥。边境空虚,若时日一长空横生枝节。
萧诚意以监国之名犒赏。那一夜的南苑,叛乱气息将将散尽,又迎来新一轮歌舞升平。
礼部尚书黄正禾看着犒赏三军的礼单和史无前例的大宴群臣,脸色已经沉郁了几天。
大魏以孝治天下,先皇逝世未过两月,萧诚意此举分明不把国丧当一回事嘛。如此上行下效,百姓不再以孝为尊,恐会酿成大祸。
黄正禾寻找徐丞,徐府上下都在为徐二姑娘进宫事情忙活,根本没空间他。
他想找李涵聊上一聊,不想李府门口静悄悄一片,同僚无意中说起,李涵大人一月前忽然为女儿定了一桩婚事,现下连早朝都见不到人了。
黄正禾巡望左右,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把酒言欢,他长叹一声:“让我这把身子骨去见那个小子,是万万不能的。”
如此做想,黄正禾却鬼使神差来到了城外大觉寺。
天公作美,此时碧空万里无云。黄正禾此生不信鬼神,今朝步步踏上连天阶梯,看见大觉寺中高耸入云的佛像,突生敬畏之感。
早春料峭,黄正禾登上山门之时,也已经汗流浃背。
迎面走来一位年轻男子,他身着玄色绣金丝暗纹长袍,双手交叠捧着一座牌位,牌位被一方红绸盖着,在男子怀中显得尤为凋零。
二十三年未见,黄正禾不识对面男子是何人,是觉得他周身气势迫人,却丝丝缕缕熟悉之感。
卫衡宅邸已经打扫出来了,卫仲卿果然如他所想,看见卫衡又立新功再没有打扰过他。卫衡吩咐家丁辟出府内最大一处院落,寥做卫府祠堂。
不过这里唯一的祖宗牌位,还在大觉寺。
今晨天不亮,卫衡恭请母亲牌位,谢过住持多年相扶,刚跨出寺庙山门,迎面便见到了黄正禾气喘吁吁而来。
外祖父这个称谓对于卫衡来说,十分陌生。
陌生到,他第一次随着母亲登门,一杯冷茶也无。黄正禾当年立在屋内,连看一眼他们母子的耐心都没有,只留一句:“你既已成年,该当为自己选择负责。”
一面之缘,就此形同陌路。就算黄伊人孤身一人在卫府内宅讨生活的时候,这位外祖父也从未现身。
即使后来卫衡重归朝堂,文臣武将泾渭分明,礼部尚书和禁军都督也从未闲聊一句。
卫衡神色复杂,黄正禾已经不复当初年富力强,鬓发斑白已现老态龙钟之象。他下意识捏紧手中牌位,见黄正禾未曾认出自己,打算就此别过。
只是,命运从来不会错过这样的重逢,她就像是任性小孩,似乎热衷看见彼此尴尬场面。
卫衡手中牌位上罩着的红绸落地,排位上硕大的金笔所书“黄伊人”三个大字显露人前。
黄正禾余光瞥见这几个字,背脊一僵,定在原地。
卫衡伸手去捞红绸,不想红绸丝滑应声落地,他见黄正禾停住脚步,知道此番相遇避无可避,不禁懊恼皱紧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