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着。
车轮碾过石缝的声音单调而沉闷,像极了此刻尔康胸中翻滚却无从宣泄的压抑。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偶尔掠过窗外的零星灯火,在他紧锁的眉宇间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背靠着车厢壁,身体随马车微微摇晃。
他眼帘低垂,脑海里却如狂风过境,惊涛骇浪。
他将白日里那一幕幕令人心惊的画面反复咀嚼、拆解。
他能清晰地回忆起御书房里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
皇上那双惯常温和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审视,那目光扫过跪地的尔泰和小燕子。
也掠过跪在一旁的自己和阿玛,仿佛在掂量整个福家的忠诚。
阿玛虽然竭力维持着臣子的恭顺,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眼角纵横的泪,都写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羞愤。
还有。。。。。。后怕。
福家的荣耀与安危,仿佛都系于这桩突如其来的荒唐事上,摇摇欲坠。
想到五阿哥,尔康的眉头拧得更紧。
荣亲王府的那场会面,永琪的神态举止间,总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疏离,还有。。。闪烁。
提起小燕子时,他言语谨慎,目光游移,最后定下的见面地点,竟是晚上的御花园。
那里虽不算隐秘,却也绝非光明正大叙话之所。
【永琪在避嫌,而且避得如此明显,如此刻意。】
【他连漱芳斋都不愿踏足?】
【他在防备什么?】
【是怕惹祸上身,还是。。。。。。连他都不得不小心划清界限?】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试图驱散脑海中那混乱的景象。
可今日最让他震惊的还是自己的弟弟,和小燕子。。。
尔泰皮开肉绽,满身是血的样子,吓得他指尖发凉。
【尔泰,从小虽不如自己沉稳,但也知书识礼,怎会荒唐至此?】
可尔泰那坚定的话语,关切的眼神,他对小燕子的感情仿佛像是沉睡的火山。
只短短一夜,火山就爆发的猛烈,喷洒出来。。。
那滚烫的岩浆,烧毁了身边的一切,一发不可收拾。
【小燕子。。。。。。那个像火焰一样明亮跳跃、无法无天的姑娘,怎么会。。。。。。】
他心里的感受不比皇上好多少,他把小燕子当妹妹,他把永琪当兄弟,而尔泰是他的亲弟弟。
尔康的心被一股刺痛的情绪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