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楚本人从来没有怀疑过赵姬与嬴政,他始终是一个温柔深情的丈夫与父亲。
长平之战后,秦国围攻邯郸,赵人对子楚心生仇恨,暗地里谋划暗杀行动。秦昭襄王五十年(前257),子楚在吕不韦的帮助下及时逃回秦国,只能留下赵姬与嬴政在邯郸。赵姬母子二人从此音信不明,在赵国历经九死一生,四处躲藏才得以活命。
六年后,一代雄主秦昭襄王去世,他的儿子安国君即位,是为秦孝文王。这时,已成为太子的子楚才将赵姬母子接回秦国。史书记载,此时子楚已经另外娶妻,生有一子成蟜,但他不忘糟糠之妻,与赵姬母子离别六年重逢后,还是以赵姬为正室,以嬴政为继承人,没有始乱终弃。
由此可见,子楚对赵姬与嬴政是真爱。
另外一点可以反驳“以吕易嬴”之说的,就是嬴政即位的意外性。
秦孝文王与儿子子楚(秦庄襄王)在位时间极短,前者正式在位只有短短三天,后者在位三年就英年早逝,年仅13岁的嬴政才因此被推上王位,成了咸阳宫的新主人。
吕不韦当年投资异人的时候,在位的秦昭襄王还是嬴政的曾祖父。中间隔了两代人,嬴政竟然能在回国几年后就早早登上王位,这样的巧合显然是吕不韦无法预见的。
如果吕不韦一开始就未卜先知,并且留个儿子给子楚,那真是股神中的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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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肯定的是,赵姬与前夫吕不韦确实曾藕断丝连。
史载,赵姬年轻守寡后,与吕不韦私通。吕不韦为了摆脱太后,就将一个叫嫪毐的人推荐给了太后当情人。
嫪毐很会讨赵姬喜欢,赵姬得到嫪毐后益发荒**,私下生了两个儿子。
很多人一提到吕不韦,就会想到他的这些绯闻,尤其是汉代之后,以儒家思想为尊,这个投机的商人更加遭受非议。但正因如此,我们往往忘记了吕不韦也是一个思想先进的政治家。
作为秦相,吕不韦在子楚、嬴政在位时竭尽股肱之力,执掌政权13年,为大秦统一做了很多贡献。
他反对秦国“计首授爵”的大屠杀政策,提倡“义兵”。他提出,秦军所至之处,应为民除害,不扰民,不乱杀戮,所谓“不虐五谷,不掘坟墓,不伐树木,不烧积聚,不焚室屋,不取六畜”(《吕氏春秋》)。
秦人嗜杀的不良习惯有所收敛,一定程度上缓和了六国军民的反抗情绪。但秦国没有停下统一的脚步,在吕不韦的统筹下,秦军战果颇丰,十余年间攻占了韩、魏等国多座城池。
吕不韦还招贤纳士,授意门客编纂《吕氏春秋》。
《吕氏春秋》不囿于一家之说,杂糅儒、墨、道、法等各家学说,被称为“杂家”。吕不韦编这本书,是为了宣传自己的政治思想,也是为了训导少年嬴政。
《吕氏春秋》编成后,吕不韦在咸阳城门旁,将千金悬挂于书上,并向路过的游士许诺:“有人能在书中增加或减去一个字,我就奖赏他一千金。”这个“一字千金”的故事,反映的正是吕不韦当时的权势和对改革的态度。
但嬴政对“仲父”的想法不感兴趣,他是法家的支持者,最欣赏韩非的主张。有一次,嬴政读了韩非的《孤愤》《五蠹》两篇文章,感叹道:“寡人要是能见到此人,并与之交谈,死而无憾啊!”
韩非的著作说的是什么呢?在《孤愤》的结尾,韩非写道:“万乘之患,大臣太重;千乘之患,左右太信;此人主之所公患也。”这是在告诫国君,一定要集中君权。
但吕不韦在《吕氏春秋》中的主张与韩非截然相反。
《吕氏春秋》认为,“万民之主,不阿一人”。书中有“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乃天下人之天下也”和“凡举事,必先审民心,然后可举”等主张,这是极富先进性的“民本”思想。
吕不韦说,秦国崛起非秦王一人之功,而是贤臣、百姓的功劳:“先王先顺民心,故功名成……夫以德得民心以立大功名者,上世多有之矣;失民心以立大功名者,未之曾有也。”
这些话挑动着嬴政敏感的神经。秦王与他的仲父走向决裂,原因是君权与相权之争,霸道与王道之争,也是法家与其他诸子学说之争,与血缘之谜并无关系。
赵姬与嫪毐的禁忌之恋,成为压垮吕不韦的最后一根稻草。
公元前238年,22岁的秦王嬴政前往雍城祖庙行加冠礼,下榻于蕲年宫。嫪毐带领一帮乌合之众作乱,企图谋害嬴政,被早有察觉的嬴政迅速平定。
嬴政对嫪毐处以极刑,灭其三族,将自己的母亲赵姬押往萯阳宫软禁,并当场扑杀了赵姬与嫪毐生的两个幼子。
经过对嫪毐一案的彻查,吕不韦私通太后,进献嫪毐等丑事自然被一一揭穿。嫪毐作乱的第二年,嬴政将吕不韦正式罢免,命他退居河南封地,就此归隐。
在吕不韦罢相的一年多里,来自各国的宾客、使者仍然频频前去拜访,相望于道。同时,吕不韦的门客们还屡次向嬴政游说,为他求情。这些行为,都成了吕不韦的催命符。
嬴政放下最后的一丝容忍,令吕不韦举家迁往蜀地。吕不韦接到诏书,心灰意冷,自知嬴政绝不会放过自己,于是饮鸩自尽。
此时,大秦统一的步伐已不可阻挡,嬴政究竟是不是吕不韦的儿子,这个问题已无足轻重。
在吕不韦死后,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年,逐渐成长为千古一帝。
吕不韦所规划的政治蓝图,是反对专制,施行仁政。嬴政最终却将其尽数推翻,按照自己的意志,建立起一个统一的中央集权制帝国。然而,统一后的秦帝国,只存在了14年就被起义的浪潮吞没。
吕不韦这桩奇货可居的生意,是成了,还是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