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聪明人。”宋有杏敬酒,“本官是带着圣命而来。”
“赵燕子?”杜路脱口而出,忽觉不妥,低头喝酒。
“圣上需要你去救出一个人。”
“哦?”杜路无动于衷,“我这残废身体,竟担得如此大任?”
“你煽动朝野,联络江湖,于大定建国之初谋乱三年,原本罪无可赦。但时来运转,前夜突发事变。”宋有杏在心中斟字酌句,“长安宫中,潜入贼人,劫持前梁质子后不知所终,留下字条:见到小杜后归还质子。皇家侍卫判定,贼人出自蜀地,圣上命你入蜀,十七日内必须找出贼人,救出质子——”
“前梁质子?”杜路眯着眼,“哪个质子?这都十年了,赵燕居然没杀他,还养在皇宫里?”
“张蝶城,十四年前你带回长安的七个皇子中,最小的那个。”宋有杏避开了他的问题,“此番事成,也算大功一件。圣上宅心仁厚,隆恩浩**,将不计前嫌,许你和韦温雪特赦。”
“不去。”
宋有杏的心跳慢了一拍。
“我想回长安看月亮,挂在楼上看三年也没事。”杜路耸肩,要了一壶新酒。
“可惜,韦温雪陪不了你看那么久的月亮了。”宋巡抚面色一转,幽幽道,“他中毒了。”
杜路被推入地牢深处时,恰巧看到了一幕:
男子躺在肮脏牢房的阴影中,背对外面一切。身后,美艳的少女抹泪哭泣,白嫩的手试图握上男人的手,却被他猛地甩开。
“滚。”
声音很低,透着极度的厌恶,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悲伤。
宋巡抚轻轻咳嗽一声。
少女闻声转头,忽地站起,发红的双眼怒视着宋巡抚:“我已遵守约定交出杜路,大人为何陷我家公子于此般境地?不仁不义,何其歹毒!”
宋有杏还未开口,牢中男子忽地暴怒:“滚出去!添的乱还不够吗!”
“公子,我本想救你……”硕大的泪珠从美人双目中一颗一颗砸落。她忽地抽出发间的步摇,锋利的尖端抵住自己白嫩的脖颈:“小山错信奸人,枉害公子,唯有以死谢罪了。”
男人不语,算是默许。
美人闭上眼睛,握紧了步摇——
“小山,”杜路忽地喊道,“我听说温老板中毒了?”
金小山仍握着步摇,回头,愤愤地盯着杜路:“你还有脸问吗?因为你,老板才被宋有杏下了毒,你这个叛贼,为何要连累……”
杜路并不回话,懒洋洋地坐在轮椅上,发问:“我入蜀救人,韦二拿到解药和特赦,是这样交换吗?”
宋巡抚点头。
“那去吧。”
翁明水诧异地看他。只见轮椅上,男人缩在棉衣中,捧着小火炉,长发凌乱地缠绕,眼睛半眯着,那语气不甚严肃,每字落下却都让人心头一震:
“给韦二解药,帮我备马车,棉被要厚一点,火盆足一点,再带上十坛好酒。我现在就去。”
金小山僵住了,抵在脖颈上的步摇缓缓垂下。
宋有杏走到杜路面前,再拜:“有劳了。”
他不回话。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一片寂静,手中的小火炉渲染出明亮的暖黄光晕。他垂头盯着它,眼神很宁静,带着淡淡的疲倦。
唯有一人笑着打破了这寂静。
“混蛋!”牢中的男人躺在地上,笑得脊背在颤,“我给你治了十年的病,你居然还想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