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似乎被这隔三差五的话磨习惯了,当下也只是神色如常地揉了揉耳朵,支起太阳椅往上一坐,随手拉开零食包。
“隔行如隔山。”他口齿不清地说,“大爷您也别着急,好歹让我考虑考虑。”
不知怎地,他莫名端起了上学时期偷师来的口音,说得那叫一个歪瓜裂枣,也不忌讳。
无端被赋予“大爷”称号的谢白颐连吐槽的点都找下不手了。
拍鸟时最怕忽如其来的动作或声响,故而两人都默契地保持安静。馋嘴的人只吃了几口薯片,很快就塞回了袋子里。
谢白颐工作时神色专注,目光定在显示屏上,深远沉静如同远山的松。
苏漾在旁边看着,不知怎地,心里垒得夯实的土忽地被人撬了一铲子。
酸酸地,又有点软。
他眼中蒙上茫然,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里,偷偷按了下心口。
好像没病,也不痛。
这一场蹲守约莫等了三个小时,谢白颐饿得饥肠辘辘,刚准备回头提出先吃午饭的需求,就见苏漾坐直了懒洋洋的身体,目不转睛盯着显示屏。
“来了。”
谢白颐转头看去,只见一只橙褐色的雀儿跳进屏幕。
他不由另眼相看地多望了苏漾两眼,拉人入伙的决心更坚定了。
得益于苏大老板的知识,谢白颐逮着好不容易出现的公雀使劲儿薅镜头,连午饭都忘了吃。
直到光线收暗,他才心满意足地关闭镜头,回过头对陪了他整日的向导说:“饿了吧?这一次难得捕捉到好素材,苏大老板功不可没,今儿个你谢大爷请吃大餐!”
苏漾从椅子上睁开眼,懒着嗓音说:“我不饿。”
“不饿?”谢白颐惊讶,“你吃仙丹了?”
对方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他自觉地收起椅子,扛起一架装备,带头下了山。
今日拍摄很是顺利,二人收工早,趁着时间富裕,苏漾一回到民宿就钻进小厨房,找到自己的厨师朋友。
他半点儿没忘记要学做早餐的事。
谢白颐放好装备,也随后跟了进来。
厨子朋友名叫何桉,名字朴实无华,人也不算出挑,却能靠着手艺留住了两个会吃不会做的胃。
他把过桥米线的作法从头到尾讲得详细,不一会儿,谢白颐便有些昏昏沉沉。
谢家大爷向来不爱做饭,仅会的两道菜也是当年留学期间,为了不被饿死勉强学会的。
大多数时间里,他都选择不开明火,改用沙拉酱维持营养摄入,再给点儿小费蹭几碗来自国内同学的硬菜。
当然,有时也会去华人街找家中餐厅,把钱当冥币烧。
出国前,谢白颐不知天高地厚,对学做饭这件事儿十分不屑,还极为大男子主义地叫嚷着君子远庖厨。
谢父闻言,一脱鞋扔了过来:“等着吧!饿不死你!”
他那时还不能理解,寻死着自己长了张中西合璧的胃,好不容易能吃上正宗洋人餐,大快朵颐还来不及,怎可能饿死?
后来才知,全世界最好吃的洋餐基本都出自国人之手。
这里位处山区,购买水产不太方便,做不了鲜香甜美的花甲丝瓜汤。因而他拉着苏漾共同过上了干瘪的苦日子,少说将就了五个早上的西红柿鸡蛋打卤面。
叫别人伺候自己多不好意思。谢大爷再不愿意努力,此时也不由拿起连夜赶论文的精神,支棱起眼皮将步骤记得清晰。
何桉是个贴心肠的,怕两个生手消化不了,只教了一道菜就把二人推出门外,自己关起厨房门叮叮当当忙活起来。
谢白颐言出必行,说了请人吃大餐便真的点了满桌。等到苏漾给他换过被褥打扫完房间之后,抹汗出来的一瞬间眼都直了。
“你真请?”他有些为难。
谢大爷无视对方僵硬的表情,笑语盈盈。
“没看出来么?”他说,“我这是在贿赂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