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卿的手指略微松动,他垂着纤长的睫羽,覆盖中了氤氲风暴的眸子。
入眼之处,是最熟悉之人的尸体和鲜血,那人尸身早已冰凉,隔着老远,陈风卿就能感受到那腐败的臭味。
可是那是他亲近之人啊。
陈风卿眼眶被漫天的鲜血所覆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若又回到了痛苦决绝的那日。
恨,仇恨!
陈风卿心中燃起熊熊大火,那大火烧干净了他所谓谦和有礼的荒原,恍若一场龙卷风一般席卷来愤恨。
“是,娘。”
陈风卿颔首,平静一如往常的语调,谁又会知道他脑海中席卷的惊涛骇浪,亦或是午夜梦回之际的梦魇。
究竟是仇恨的欲望灌溉成了陈风卿,还是陈风卿孕育了愤恨。
“切忌,不骄不躁。”
戴面纱的女子提醒道,她已然察觉陈风卿的情绪不对劲。
夜间的风凉的厉害,陈风卿独自在晚风中坐到天明。
第二日一早,他敲响了娘亲的厢房门。
门口的婆子还没清醒,揉着睡眼朦胧的眼打着哈欠,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主子的儿子冲进来一下跪倒在地上。
“娘,儿子想斗胆再一试,老师于儿子是良师益友,儿子从中受益匪浅,望娘能带上束脩,诚心诚意的同林老师谈谈。”
陈风卿跪倒在地上,朗声道,每一句话铿锵有力。
“风卿,娘和你说过什么还记得嘛?”
女子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清水,手两面各自清洗干净,缓缓道。
“是学业之事,还是良师益友之事,还是。。。钱财一事。”
陈风卿将心中最重要的几个都说了出来,见娘亲的脸色越来越黑,不由得闭了嘴。
女子眯了眯眼,“尊严,就算我是你娘,也不能如此轻易的下跪,风卿,你给我记住,人是要有骨气的。”
女子拢了拢袖子,今日风卿能为了读书一事下跪,明日就会为了种种事情下跪。
只有吃够了教训,打从心底知晓这是切记不可为之事,才能明白道理。
她要陈风卿做个有骨气之人,就算将来遇到什么事情,折了膝盖,匍匐了身姿,也要记得心中的恨意和不虞,然后再一举必杀。
陈风卿从地上爬了起来,揶揄道,“可是。。。你是娘。”
对娘有什么不能下跪的。
“不可。”
女子说完这句话,便开始猛然咳嗽起来,趴在床榻上,咳个不停,丫鬟熟练的递上数块帕子。
雪白的帕子不一会就染上的别样的红色,那红色看的陈风卿触目惊心。
以至于他多年后,也不能忘记娘亲交给他的道理和本事。
“你先出去吧。”
婆子推搡着将陈风卿往外送着,主子不愿意让少爷看到这些。
婆子的力道很大,陈风卿还没来得及看娘亲几眼门就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