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御用的硃笔在金砖上滚两圈,溅出的红墨汁和血一样,触目惊心。
但没人敢动。
因为刚才那一声“朱重八”,不是喊出来的,是带著股子只有当家主母才有的嗔怪。
就和寻常百姓家老太婆喊自家那个不听话的死老头子回家吃饭一样。
朱元璋保持著要摔东西的姿势,整个人纹丝不动。
一息。
两息。
老皇瞳孔剧烈震颤,那目光非见刺客之怒,而是……
那是只有在大半夜梦醒时分,伸手摸向枕边空荡荡位置时,才会有的惊恐与绝望。
“谁?”
朱元璋骤然转身,动作之大险些扭断老腰。
身后,是空荡荡的屏风,是金碧辉煌却冷冰冰的龙椅,什么都没有。
只有大殿外呼啸的风雪声。
“幻觉……又是幻觉……”
朱元璋的手开始哆嗦,那种哆嗦顺著指尖传遍全身。
他踉蹌著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原本那股子要杀尽天下的暴戾之气,散得乾乾净净。
剩下的只有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被思念逼疯后的无助。
“妹子?”
朱元璋衝著空荡荡的大殿喊一声。
没人应。
殿內静得能听见心跳。
这种寂静比刚才的喊打喊杀更让人毛骨悚然。
阴影里。
那向来没表情、和死人一样的老太监补不花,眼下受极大的惊嚇。
他那张老脸白得像纸,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伺候半辈子,这个声音就是大內最温柔的符咒,也是唯一能拴住洪武大帝这头疯虎的链子。
“万岁爷……”补不花从阴影里爬出来,声音不敢大声:“刚才……刚才是不是……”
“你也听到了?”
朱元璋骤然扭头,紧盯补不花,目光凶狠欲噬:“老狗!你也听到了对不对?!咱没疯!咱没听岔!”
补不花跪在地上:“奴婢听到了!奴婢真的听到了!是皇后娘娘……是娘娘的声音啊!”
这一主一仆的对话,让大殿內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手里那把还没归鞘的绣春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色煞白,满头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