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点半,通明村后,红树林滩涂边。
日头毒辣,海风带著咸腥味,但这片平日里只会刷新三五个抓蟹户的红树林里,此刻却热闹的堪比吃酒席。
上百號人齐聚在这里抓小龙虾。
黄方正站在一块高耸的礁石上,手里举著个大喇叭:
“父老兄弟们!听好了!为了赶时间,咱们分工!”
“腿脚利索的大老爷们,还有那是谁家的娃,別在这围著了!下沟!抓泥钳!抓回来一斤,给一块!”
“手巧的婶子大娘们,阴凉处,拿上剪刀刷子,去头、去线、刷肚皮!处理好一斤,再给两块!”
“连抓带剪,三块钱一斤!我就在这守著过秤,正字一笔算一斤,最后统一给你们算钱!”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了锅。
在2005年的通明村,这可是破天荒的高价。
要知道,鱼閒时镇上打小工一天才五十块,
现在抓小龙虾手脚麻利点,一家几口齐上阵,一天不得挣个百八十块?
“快!狗蛋!別穿裤子了,直接下去摸!”
“桂莲!回家拿剪刀刷子!把你家那把大的拿来!”
轰的一声,人群散开。
青年们嗷嗷叫著衝进了红树林的泥水里,榕树下,几十张八仙桌瞬间拼好,妇女们分坐两边,剪刀的咔嚓声瞬间响成一片。
黄方正跳下礁石,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妇女堆中间,膝盖上摊著帐本,手里也没閒著,抓起一只刚送上来的小龙虾做示范。
“婶子们,看准了。这泥钳一要泡,加点盐加点粉刷乾净,第二步,头部有个痕,直接斜著剪开,那黄是好东西,得留著。”
“第三步把两边的小脚拽下来,虾腮不能吃,最后啊,这泥钳有5个尾巴,这最中间的尾巴一拽,虾线就出来了。”
他动作熟练,一剪、一扭、一拉,一只乾净的小龙虾就处理好了。
“哎哟,阿正到底是读过大学的,连伺候这泥钳子都有法子。”
坐在旁边的桂莲婶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喇叭,手快嘴更快,剪刀挥舞出残影,身子却往黄方正这边凑了凑。
“阿正啊,你这回可是把那个收虾的周大海气得不轻。”
“周大海?”黄方正笔尖一顿,在帐本上记下“桂莲婶,1个大正字,5斤”。
周大海是镇上最大的收虾贩子,也是王盛找来断他后路的打手。
“可不是嘛!”桂莲婶唾沫横飞,脸上全是解气。
“刚才我从村口过,看见他开著大货车,举著牌子喊30块一斤收草虾。结果你猜怎么著?”
“没人卖给他,那不是很亏嘛?”黄方正嘴角微扬。
“哪是没人卖!是没人给他抓”桂莲婶笑得浑身的肉都在抖。
“晚上就算了,这白天,嘖嘖,得出海拉网,费时费力还要看潮水。哪像咋们这泥钳呀,弯腰就捡钱,这日头如火的,谁愿意给他拉网呀?”
“他周大海有钱自己去拉?”
黄方正低头记帐,眼角有一丝笑意。
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王盛以为用高价就能买断货源,但他哪知道,在05年这个机械化程度不高的年代,起塘抓虾是需要人力的。
白天抓虾本来就困难,现在全村的劳动力都被他用现金日结锁在红树林里,村民们低头就捡钱,还哪肯顶著大太阳去海里给他抓虾。
。。。。。。。
中午12点半,林忠阳带著几个村干部,挑著担子来了。
两个巨大的不锈钢饭锅里,装著刚出锅的丝苗米饭,冒著热气。
另外两个盆里,是渔村最硬核的工地菜,姜葱爆炒生蚝肉,那生蚝是早上赶海剩下的,个头不大但鲜味十足;
还有一大盆红燜鱼乾,油水汪汪,极其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