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容也不完全,真相是戚曼君觉得让她抱着断腿丧子的痛,拖着残病的身躯,靠着装疯卖傻,攀附她憎恨的男人活下去才更折磨。
更重要的是,有童晓雅在,时时提醒着凌慕峰的过错,才能让凌慕峰对她更愧疚,在重振戚氏的过程中,让他为她更不顾一切地冲锋陷阵。
又时时拖着他的后腿,让他不能毫无负担地来纠缠戚曼君。
童晓雅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就像现在,还能够用她有限的日子换戚曼君自由。
多有意思,十多年过去,童晓雅还是一样能够用来威胁到凌慕峰。
戚曼君笑容嘲讽。
凌慕峰张了张嘴,想说她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多了。
阿绝没有出事,反而童晓雅母子一个被当了肉票,一个双腿碾断,身体心灵备受煎熬。
可他也知道,阿绝活下来是他够狠够幸运,而不是童晓雅仁慈。
他颓废地坐到疗养院走廊的长椅上,目光恳求。
“一张结婚证对你毫无约束,不过是我一点执念,就这你都不愿意给我吗?这么多年,我们不都这样过来了。”
他如今与她的牵系,不过那一纸薄薄的结婚证。
他妄念在百年之后,墓碑上依然挂着戚曼君丈夫的称号,与她同眠地下,来世再修一段正确的缘。
戚曼君站在对面,神情浅淡。
“因为他不会想让我这样活着。”
凌慕峰所有的哀求都被堵在咽喉,眼底朦胧雾气上涌。
他知道,她说的人是戚晚亭。
戚曼君最后强调了一遍,“三天,给我你的答案。”
轻巧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踩着光洁的地板远去。
凌慕峰没有再挽留。
他看着那道依然优雅纤瘦的背影,苦笑一声。
其实他一直很想问她。
曼君,你当年的喜欢,又是真的爱我吗?
但他不敢。
这辈子,他不会问一句。
疗养院所在的加州比国内纬度更高,戚曼君走出大门,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初雪。
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她孤独地才走了没几步,就好似白了头。
戚曼君眼尾泛着红,嘴角却是笑着。
早该知道的,就像她不愿意他和父母的心血被吞噬殆尽,宁愿抛弃梦想,留在令她痛苦万分的婚姻里,也一定要保住群狼环伺的戚家一样。
他应该也是宁愿她什么都不要,只要她开心快乐,做永远不通俗务的戚大小姐才好的。
能在十七年的沉睡中持续与死神对抗,只为多留在这世间陪她一秒的人,怎么会舍得她委屈。
他们那么爱她,她也该好好爱自己。
“凌太太”三个字,给她带来了太多太多不堪回首的记忆。
我要解脱啦,你知道后也会欣慰吧。
她仰头看着灰沉沉的,洒满雪花的天空,任冰凉的雪水化在不再年轻的脸上,弯起了唇角。
阿绝也长得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