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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宗室余波(第1页)

三月初,汴梁。张浚在江南切下的第一刀,见了血,也见了钱。消息传回京城,不少人心里发虚。尤其是那些在地方上有庄田、在朝中挂着闲秩的宗室。濮王案虽然结了,主犯伏诛,但案子的余波才刚刚开始。宗正寺的衙门外,最近几天车马不断。来的人,多是各系郡王、国公的管事,甚至有长辈亲自上门。目的只有一个:打探“赎买终案”到底怎么落。赵桓坐在勤政殿里,手里翻着宗正寺卿送上来的折子。折子上写的是各宗室最新报上来的田亩数。其实跟之前的数相比,多了一些,但不算多。这说明,人在不见棺材的时候,是不愿意掉泪的。李纲站在案前,低声说:“陛下,宗正寺那边压力很大,有几位老少爷们天天堵在门口哭祖宗。”赵桓头都没抬:“哭去,太祖立国的时候,没让他们圈占民田。”“陛下,这事还得有个章程。”“给他们章程了。”赵桓把折子合上。“按三十日限期,交隐田,保私产。过了期限,查出一亩,没骨肉之情可讲,按欺君办。”“有几位郡王,想上表求见太上皇,请太上皇出来说句公话。”赵桓听到这话,冷笑一声。“他们这是还没睡醒。”“王德。”王德立刻上前:“奴婢在。”“传几句话给宗正寺卿。”“是。”“第一,太上皇在龙德宫静养,任何人敢以此为借口惊扰,以谋大逆论处。”“第二,所有要求见太上皇的折子,一律退回,再上一道,连削两级爵位。”“第三,赎买田地的钱,内库已经拨了。谁敢拿‘祖宗家法’来压朕,朕就拿‘太祖律条’来量他。”王德把这三句话记在心里,转身去了。当天下午,宗正寺外。几名白胡子宗室,正指着宗正寺卿的鼻子骂。“你也是赵家人!你怎么能帮着外人查自家的地?”“太祖起兵的时候,我们各家的祖上也是流过血的!”“我要见太上皇!这天底下的规矩,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宗正寺卿满头大汗,拦在门口。他虽然姓赵,但论辈分,还得叫眼前这几位一声叔公。就在这时,王德带着两队御前班直到了。班直军士甲胄森严,手按刀柄,直接把几名闹事的宗室围了起来。王德手持拂尘,走到宗正寺卿面前,把当今圣上的三句话原原本本念了一遍。刚才还在大声嚷嚷的几个老头,瞬间没了声音。谋大逆,削爵。这两条罪名砸下来,谁也扛不住。濮王是怎么死的,他们还记着呢。王德目光扫过这几人。“各位王爷,都是天家骨肉。”“官家给了路,把隐田交出来,拿钱,这是体面。”“如果给脸不要……”王德没往下说,只是冷冷地环视了一圈。那几名刚才叫嚣得最响的宗室,现在都避开了他的目光。他们转身上了马车,灰溜溜地走了。震慑虽然有效,但真要让这些人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还得有榜样。头一个榜样,是广平郡王的次子,赵允修。赵允修在宗室里是个异类。他平时不怎么过问田庄的事,反而对海贸很感兴趣。他手下的商船,已经跟着韩世忠的队伍下过两次南洋了。这天一早,赵允修拉着三个箱子,直接进了宗正寺衙门。他把箱子一开,里面装的全是田契。“大人,这是我在蔡州和孟州的两处大庄子,一共八千亩。”“这些地,多是这几年底下的庄头瞒着我去圈占的民田,我核实过了。”宗正寺卿看得眼皮直跳:“允修,你这是……全交了?”按照朝廷的规定,如果是自首交出隐田,国家会按市价的七成进行赎买。这钱,由皇家土地银行出。但八千亩不是小数目。赵允修点头:“退两千亩实额之外的六千亩。”“我来这里,不光是为了退地。”“我想用这退地换来的赎金,买十股‘大宋海外拓殖公司’的干船股。”宗正寺卿一愣。他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把眼光放在了南洋。其实这也不奇怪。这段时间,海贸的暴利在汴梁城早就传开了。出海一趟回来,只要船不沉,就是几倍几十倍的利。相比之下,在地里抠那点租子,真算不上什么大钱。但很多老派宗室就是看不透,守着地不放。赵允修不同,他见过世面。“大人,官家既然铁了心要收地,我硬顶也顶不住。”“不如痛快点,拿了钱去海上赚。”“我还想请大人代为上表,允修愿意带领船队,去流求和三佛齐建立定居点。”宗正寺卿叹了口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倒是看得明白,这事我替你压上去。”赵允修的动作,很快传遍了汴梁的宗室圈子。大家议论纷纷。“广平家的小子疯了吧?地不要了,去海上喂鱼?”“哼,他这是讨好官家。”“听人说,南洋那边现在遍地是金子。真要是这样,换点干股也不亏……”有些人还在观望,有些人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毕竟,“保地还是保命”这道选择题,摆在面前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两天后,第二个榜样出现了。这次是济国公府。济国公是位老成持重的老王爷。他没有像别人一样去闹这闹那,算了一晚上的账,第二天就带着田册进了宫。他交出了一万五千亩地。换回来的,是一箱子由皇家土地银行出具的认购凭证。有了第一个,有了第二个,后面就容易多了。从第三天开始,宗正寺外开始排队。多是那些没什么实权,又被家里那些乱七八糟开销压得喘不过气的远支宗室。他们拿着隐蔽了好些年的地契,来换钱。赵桓看着宗正寺报上来的数目,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退地只是第一步。地收上来了,接下来是怎么分,这又是户部的难题。如果在分配中出了岔子,或者分给了不该分的人,那赵桓这通雷霆手段就等于白忙活了。晚上,勤政殿的灯一直亮着。李纲拿着方案来见赵桓。“陛下,这些赎买回来的田地,初步方案是化为‘皇庄’。”“由国家统一管理这批皇庄,将无地或者失地的流民组织起来,作为国家佃户。租率定在两成,比地主的三成要低,同时免除头三年赋税,供他们休养生息。”这是老成谋国之言。既然从原本地主那里抠出了油水,就不能全塞进朝廷口袋里,还得让一部分利给老百姓。赵桓仔细看了很久。“方案可行。”“但加一条。”李纲拱手:“请陛下示下。”赵桓指着地图上那些被新划出来的“皇庄”区域。“除了给流民种地,凡此战中伤残的退役将士,家中困难者,可在原籍附近优先认领五十亩这种安置田,不收租,只需纳正常的田税。”“这叫荣军田。”“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李纲心中一凛,连连点头:“陛下圣明。”十日之后。三十天的期限,只剩下最后五天。绝大多数宗室和有头有脸的大户,都已经迫于压力,或者受了赎买政策和海贸利益的诱惑,交出了隐藏的田产。但偏偏就有头铁的。而且,不只是头铁,还想玩阴的。锦衣卫指挥使折可求深夜入宫。“陛下,城南三十里外的‘留玉庄’,出事了。”这留玉庄,是属于延安郡王名下的一处大产业。当初清点的时候,庄头报的只有三百亩水田,还有五百亩山地。但其实,他们暗中吞并了周边三个村子的两千多亩良田,并隐瞒不报。这次限期将至,延安郡王不仅没来交地,反而让人连夜把那些田的地界碑全拔了,这还不算完。为了制造混乱、转移视线,留玉庄的庄头竟然花钱雇了几十个流氓地痞,假扮成流寇,在晚上点火烧了旁边两个还未归顺的自耕农村子的麦垛。并四处散播谣言,说是朝廷查田,逼得大家活不下去,所以才有人造反,想借此引起民乱,逼官府停止清查。这招“杀人不见血”,玩得很溜。但他们不知道,从他们拔界碑的第一天起,锦衣卫的暗桩就把消息报上去了。折可求汇报完情况,低着头等候旨意。“陛下,要不要臣派人把那个庄头拿了?”赵桓放下手里的笔。“拿庄头干什么?他不过是狗。”“去,把延安郡王那老小子从被窝里提溜出来,带到留玉庄去。”折可求领命而去。当夜,留玉庄大火外围。延安郡王被锦衣卫连夜押到了现场,老郡王吓得浑身哆嗦,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惊动了皇城司。火光冲天中,几十个假扮流寇的地痞,已经被御前班直像死狗一样全抓住了。跪在最前面不停磕头的,正是他的那个庄头。折可求站在延安郡王面前。“王爷,这庄头交代,是你让他雇人烧庄子、拔界碑的。”延安郡王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这是造谣!本王没让他干这种抄家灭族的事!”折可求冷冷地逼视他。“是不是你指使的不重要。”“你隐瞒了两千多亩好地,又纵容恶仆生事,导致失火死人。”“过了期限,按抗旨和谋逆论处。”延安郡王大喊:“不!我交地!我立刻交地!”折可求摇摇头。“晚了。”“这是规矩。”当天晚上,留玉庄被全数查抄没收,所有隐田直接充入国库。延安郡王被剥夺一切爵位,降为庶人,全家发配流求垦荒。那几十个地痞和庄头,就地斩首。这颗人头一落,剩下那些还在观望的死硬分子,再也没有一点侥幸心理。接下来的几天里,宗正寺外排队的队伍,甚至延伸到了两条街之外。没人再敢打折扣了。这最后的一场小波澜,以一种极其残酷和雷霆万钧的方式被抹平了。一个月期限截止当天。总共收回被各路宗室和豪强隐匿的田产,高达十七万亩。这还只是汴梁周边一个试点的情况。看着这个数字,李纲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田,常年不交朝廷一粒粮食的税。现在,它们重新回到了国家手里,变成了流民的希望,也变成了大宋进一步工业化和对外扩张的最坚实基础。赵桓盖上玉玺。他看向窗外。国内最顽固的一个毒瘤,算是被挖开了。钱袋子鼓了,后方稳了。现在,是时候去办另外一件事了。“南面的新刀子既然见了血,东南海面上的规矩,也该好好整顿整顿了。”:()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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