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二十五年前:血第五章失踪
如果我不嚷着吃饺子,母亲能够回来的话,我宁愿一辈子也不吃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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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5月23日,农历四月初十,锦绣市远郊二道岗乡,正值春耕农忙时节。
勤劳的村民们整日拿着锄头下地干活,不管他们田地里有没有长野草,他们都要在新长出不久的秧苗旁边铲两下土,松土的目的是为了让作物的根茎吸收更多的空气。
中午的时候,村民们会扛着锄头回到村子里,吃一碗过凉水的炸酱面,然后睡一个舒服的午觉,以便下午仍然有充足的体力继续下地干活。
我对这幅景象非常熟悉,是因为我从记事起,我的父母就过这样的生活。作为一个普通的农村四口之家的大儿女,我放学之后的主要任务,就是照看年仅4岁的弟弟。村小学每天下午放学都很早,回家的时候,父亲还都在地里忙着,我这个懂事的小保姆则乖巧地一边写作业,一边照顾着身边仍穿开裆裤的弟弟。
他叫苑小雨,是因为他出生的那天下了下雨。后来父亲从我家那台过时的19寸黑白电视里学到了一个字,宇宙的宇,他觉得挺大气,就给弟弟改成了苑小宇,是想希望弟弟长大以后成大器。
能不能成大器我现在还不知道,因为他现在还只是一个撒尿和稀泥的小屁孩,稍微不留神,他的鼻涕就流到了嘴里,或是被他抹到了袖子上。而我,已经是一个爱干净的大女孩了,虽然长的不是很好看,虽然皮肤有那么一点黑,但是,我的学习是很好的,我在我们班级里面能排进前三名。
但我只能得到父亲的爱,性格敦厚老实的他喜欢我要比弟弟多一些。我都已经8岁了,他还总是把我抱起来,捏捏这儿,掐掐那儿,还爱用他的胡茬子扎我稚嫩的脸颊。在我的跟前,父亲调皮得很,但是出了家门以后,父亲会变成沉默寡言的人。
跟父亲相比,母亲喜欢弟弟更多一些。这么说吧,就连弟弟把屎尿直接排在裤子里,母亲都是笑呵呵地帮他清洗。她除了下地干活,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把弟弟带在身边,而我呢,就是留在看家的那一个。
母亲对我的态度,怎么说呢,在她的眼里早就觉得我是个大女孩,所以我做事做得好,她不会像父亲那么兴奋,可能她觉得,我做得好是理所应当的,因为她的女儿像她一样贤惠是正常的。
母亲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高个子,微胖,胸部丰满,屁股肥圆。她的皮肤很白,这让她看起来非常好看,村里的男人们经常说,苑景轩的老婆齐淑敏真招人喜欢,白胖白胖的。这一点我就非常不像她了,我的皮肤随了我的父亲,黑得健康。呵呵,我只能这么说,而且我从小确实挺健康的,很少生病。
弟弟则不同,他就像一个药桶子,从出生之后,病就没断过。在我的印象中,诸如咳嗽、发烧这种事,他好像经常发生,所以全家对我这个体质弱的弟弟格外细心照顾,他的个头也比同年龄的小孩略小一些。
这就是我家的基本情况了,一个普通农村的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四口之家。至少,在今天以前,的确如此。
事情的转折点,就发生在今天,我要再说一遍这个日期,1991年5月23日。因为今天以后,我以上我所描述的事物,都将不复存在。
我是苑小文,一个8岁的小女孩,在这一天当中,我同时失去了两位最亲的亲人,我33岁的母亲带着4岁的弟弟骑着自行车去市里赶集,再也没有回来。
事件的起因,也许是我说的那句最不该说的话,我说:“我想吃饺子。”
当时是中午,刚刚吃过午饭。午饭吃得潦草极了,二米粥配咸菜。也许是地里的活都干得差不多了,也许是都不怎么饿的缘故,总之,这顿饭吃得我有点郁闷。
我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墙边种的两垄韭菜入神,那翠绿的宽韭菜叶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我禁不住走上前,揪下一片放在嘴里咀嚼起来。
母亲走出来,看到这一幕,似乎担心正午没吃几口饭的我晚上会早早地觉得肚子饿,于是随口问我:“晚上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啥?”
母亲一贯的开朗和豁达很容易就能感染周围的人,我马上就被点燃了**,心中的郁闷瞬间一扫而空。
于是,我便说出了我想说的那句:“我想吃饺子。”
母亲看了一眼那片翠绿的韭菜,马上明白了我的心思,于是扯着她的大嗓门对我说道:“那晚上我给你包饺子吃!猪肉韭菜馅的。”
我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迫不及待地取来镰刀,开始割那些韭菜。
母亲看到我迫不及待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父亲抱着弟弟走出来,看到我割韭菜,也跟着笑了两声。
可随后,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忧愁。
“还是有点低烧。”父亲摸完弟弟的额头说道。
母亲一把接过弟弟,把他放到院子里的自行车后座上,对父亲说:“我驮他进城找大夫看看,抓点药。看完,去集市买点猪肉,回来好包饺子。”
“抽屉里有张一百块钱,你拿上。”父亲开始整理农具,看样子下午他打算继续下地。
“用不了那么多!”母亲扯着高嗓门对父亲说道,“咱家一年的收入不到一千块钱,进趟城就花一百,以后日子不过啦!”
父亲笑着说:“给闺女买两件衣服。”
正在割韭菜的我,瞬间感觉好像要过年了。
“我去找邻居把钱破开。”母亲说。
“不用破,拿去花呗。”父亲今天真是大方得很。
“那我可真花啦?!”母亲调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