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脏瞬间丢弃了刚刚的兴奋感,一下子以惊愕的效果提到了嗓子眼,并且令我艰难地呼吸着含氧量极低的空气。
熊小环站在一边,像只呆鹅,她也傻眼了。还有我的老板楼宇生,听到老全的问题以后,脸瞬间就白了。
我看着老全和小安那专业锐利的目光中,充满着对职业的敏感和对我口供内容的期待。我的舌头居然在关键时刻僵硬了,该死,昨天不该喝那么多酒的。可是不喝酒的话,我的良宵也就泡汤了。客唉,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人生只有因为所以,没有假如和如果。
“这是邻居们反映的,说你们那天晚上吵得很激烈,而且还动了手。有这回事吗,穆丹?”老全耐着性子又问了我一遍。
我明白我必须说点什么,此时此刻,我不能让他再问第三遍:“我……我没动手,是她打了我!”
我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她为什么要打你?”老全的眼睛犹如一潭幽蓝的泉水,深不见底。
“误会,误会而已。”我慌张急了。
我万万没想到,刚刚我还是春风得意,转瞬之间,就诚惶诚恐,手足无措起来。这个不招人喜欢的老全,说好了做朋友的,可老是不给朋友面子。这算哪门子朋友嘛?!
“上次我们问你是不是去过死者的家里,你说你只是因为店里正常的业务需要去上门送鞋而已。但你怎么没跟我们交代有动手这件事?”小安可没有老全的脾气那么好。
“我、我,我忘了。”我一直用手抠那桌子的边缘,有一些木屑塞进了我那满是油污的指甲缝里。
老全默默地注视着我满是伤痕与皱纹的手。
“忘了?!你再这么不配合的话,你信不信我把你请到警局去说?”小安的严厉让我的心脏犹如雷电击中,浑身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你好好问,别一惊一乍的。”老全教训完小安,又温柔地对我说,“穆丹,我宁愿相信你是真的忘了。因为我也有过那种想要忘记人生里面不好的事情的意愿,这是人之常情。可是我现在需要你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好吗?你们为什么打架?”
这还差不多,老全温和的语气让我的心脏得到了缓解。
“我都说了,是她打我,我没有和她打架。”我说。
“好。那她为什么打你?”
我看了我的老板一眼,他和熊小环正用期待的眼神等着我说出真相。我又看了老全一眼,他的表情正向我传达一种但说无妨的信号。
好吧,我豁出去了,但说无妨。我努力地唤醒我的大脑里的记忆,我慢慢地组织好我的语言,使它们尽量听起来清晰明了:“那天,我打电话给边城,我问他什么时候来取鞋。他说,他着急出门,想穿那个鞋,问我能不能给他送上门。我说当然可以,会员完全可以享受免费的上门取送鞋服务。于是,我就去了。”
老全满意地点着头,小安快速地记录在案。
我继续说:“我拿着鞋,送去了他家里。他一个人在家,好像是在穿衣服,像是急着要出门。我笑着问他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呀,他让我把鞋放在门口的鞋架子上就可以。等我放下鞋子,正要离开,我发现鞋架上还有另一双皮鞋。它看去有点脏,我出于职业习惯,就问了他一句。我问这双鞋需要我给擦一擦然后打点油吗,他说好的。他叫我拿回鞋店里弄,我说不用,给我五分钟马上就能处理好。他说他不记得鞋油和鞋刷子放在哪里了,我说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找。于是我就在鞋柜里面找了起来。”
“说重点!”小安提醒我。
“马上就到重点了。”我的脑袋有点疼,昨晚喝得实在太多了,加上现在用脑过度,我不得不一边说一边用手按摩太阳穴,“正在边城在屋里换衣服,而我正在满屋子找鞋刷子的时候,边城的老婆回来了。她一看见我,脸一下子就变了,发怒地骂我是狐狸精、臭婊子。她还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冲上来就拽我的头发,还抽我的嘴巴。”
我的眼角挂着两颗委屈的泪珠,我希望老全和小安能够看得见它们。
“我没有还手,任由陶岚岚一直打我。因为我没有错,是她误会了我。如果我还手的话,那我就有错了。”我继续说道。
“那当时,边城没有帮你解释吗?”老全问道。
“解释了吧,应该是解释了。但是陶岚岚疯了一样,根本不听。”我又挤出两滴眼泪,老全像是看见了。
“后来是边城把你们拉开的?”小安问道。
“对,好像是他。后来闹得有点凶,加上天色已经晚了,有邻居跑过来看,直劝架。”我用左手食指的指甲抠出我右手指甲缝里的木屑。
“就这些?”小安又问。
“差不多吧。”我转向老全,诚恳地说了一句,“我们真的没有通奸,她是误会我们!”
“嗯,好,我知道了。”老全冷冷地说。
他为什么变得这么冷漠?他不相信我吗?我慌了,我赶紧拉着老全的袖子,跟他继续解释:“请你不要怀疑我们通奸好吗?全警官,我求求你!”
“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话说的?”
我突然把我的双手摆在桌子上:“你们看!”
这是一双惨不忍睹的手,常年的修鞋补鞋,让我手上的皮肤伤痕累累,粗糙不堪,油污与茧子根本无法去除,摸起来犹如砂纸或是钢锉,叫人生厌,根本无法跟女性的柔美与洁净联系在一起。
“谁会对拥有这样的一双手的女人感兴趣呢?”我问道。
老全和小安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