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明鉴,这是小民家里杀鸡放鸡血的刀啊!”
我脖子一凉,这下可好,我家大人看我了。
仵作虽能验血,先头里也有通过聚蝇之法检验洗净的凶器上的血迹,迫凶手归案的,但那毕竟只是血,分辨不出是否是人血,他硬说是杀鸡宰牛的,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我踱着四方步满院子乱转,忽然发现后院的地面黑了一片。
“你兄弟是在这里烧的?”我抬手指了指。
那汉子瞟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眼神。
“是是是,凶死的,不敢去别地方,就在自家里烧的。”
“那好办了。”我笑出声来,“大人,烦请您帮我弄些木炭来,再要几斗芝麻。”
我要的东西很快就办来了。
我命他们把烧得通红的木炭在地上铺开,不多时地面便热起来,站得近点都要被烘得出汗,除了木炭烧开的声音,还有些油脂被烘烤的吱吱声。我摸了摸远端的地面,觉着火下的温度该是差不多了,就要他们撤去炭火,趁热在地面上撒上芝麻。
等到皂隶用笤帚把浮着的芝麻扫去,那化在地上的人油粘了芝麻,人形便也浮现出来。
竟成了一个人形的样子,喉间一痕,当胸一痕,尽是干脆利落的利器口子,全无半点撕咬痕迹。
那原本跪着的汉子已经缩成一团,仿佛地上那团黑黑的影子是阴司索命的厉鬼。
我看了他一眼:“你以为烧了,我便无尸可验?”
“死人生前所受之伤,皮肉翻卷,油脂便不如无伤处均匀。”
“是以此法,一验便知。”
我转身又长长一揖。
“尸体在此,此人所言不尽不实,请大人定夺。”
大人看看那块火热的地,看看上面的芝麻痕,又看看那汉子冷汗密布的脸,一挥手,便有皂隶上来。
“给我带走。”
二
接下来还有我要忙的事。
就算只是具芝麻尸体,格目还是要填,死因还是要报,只不过没了本体,倒是省了好一些工夫。
夜里我家大人敲响我那间小屋的门,拎着酒来找我。
“赵,那人招了。”
“他说他兄弟闹着要与他分家,他气不过,便杀了他兄弟。”
“气性伤人至死,古来有之。”我点了点头,“大人来找我喝酒?”
他提着坛子晃进屋来,熟门熟路。
白日里我是小仵作,他是大老爷。
黑天里我仍是只会和死人打交道的小仵作,他是得罪了上头的人十年不得升迁的大老爷。
“断再多案有什么用?”他一杯一杯地灌下去,忽地“呵呵”笑着,“青天白日,就这样了,就这样了。”
我只能说:“大人,您喝多了。”
“是,赵,我是喝多了。”他又给自己斟上一杯,“今夜你什么也没听,明日起来,我也什么都没说过。”
我点了点头,一向是如此的。
他喝了几杯,便又说:“赵,我真盼着你失业。”
我笑了笑:“在下也盼着。”
无凶无死,世野清平。
今天我家大人的话格外多些,比如他问我:
“赵,从我来这上任你就在了,你家从前是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