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刺客
文夏眠
每年清明,爸爸除了带我回老家拜祭之外,还会手抄一遍佛经,然后烧掉。小时候,我看着那些稀奇古怪的文字问过爸爸,这是什么。我爸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一代又一代,就这么传下来了,嘱咐我以后长大也要在清明节抄写这样稀奇古怪的佛经,然后烧掉,切记切记。
认识刘慎行之前,我以为这只是我家祭祀先祖的传统。我的先祖是明朝正统四年的三甲进士,官至知府,四品官员,家学说不上源远流长,也算是书香传代。虽然到了我这代,也只混了个硕士,但读书人嘛,估计就是规矩多,我也没太在意。
清明前比较有空,我便替手指受伤的爸爸开始抄写佛经。刘慎行捧着杯水站在我身边,看了一眼说:“你这是皈依我佛了,还是大发慈悲?”
“说人话!”
“你知道你抄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佛经都不一样吗?”我停下了笔。
“阎浮提人有三事胜——这是长阿含经,说的是地狱道。”刘慎行解释道,“六道轮回:人间道、化生道、阿罗修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地狱道最为痛苦,受八热之苦,你们家……有人犯了什么错要抄写长阿含经来超度?”
刘慎行绰号神棍,吃喝拉撒多半是胡诌,但神神道道的东西反而比百度还好使,听他这么说,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呸呸呸!我们家清清白白做人,族谱上都没出过大奸大恶之人。”我连忙“呸”了他一脸,尽管如此,还是按捺不住,在晚上我爸打电话问我抄完没有的时候,说了一嘴儿。我爸沉默了会儿,和我说:“你这么一说,倒真听过太奶奶说过这事儿,说这佛经是烧给一位故人的,也没多说,就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死了便安歇,切勿再作乱人间了。”
“我就说吧!”神棍突然从背后冒了出来。
“你要死啊!”我大喊了一句,这家伙是顺风耳吗?
由于神棍这么说了,我回老家的时候便多长了个心眼,去祖屋的时候,翻了翻以前都不愿意碰的泛黄的书。
祖屋里的藏书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纸片,而且是见不得光的纸片,一晒就破了,要清理的话得用湿润的抹布一页页擦,然后放在阴凉处风干,上面的字还是竖排繁体字,看起来更累了。
那些纸片着实无趣:几几年谁死了,葬在哪里,几几年谁出生了,哎呀,还进了学,这个居然当了十几年童生……
就在我厌烦得一推书的时候,一张脱了线的纸掉了出来。整片发黄发黑的纸片上只能看到断断续续的八个字:……杀叔之名……死士……坐族。
最后两个字我认得:坐族。
坐:犯……罪
族:灭族
我家曾经被灭族过?大白天的,突然感受到了一股阴气,我连忙联系神棍让他帮我驱个邪。
神棍收到我的照片之后,直到傍晚才打来电话,开口就是要我去老家附近的村里转转,看看有没有其他什么传说。
“你先给我讲讲啊。”我有些着急。
“你知道什么是死士吗?”他问。
“敢死队?以前攻城略地的时候,都没有敢死队拿来破困局吗?”
“那只是死士的一种,通常的死士,是刺客。”
刺客?
我瞬间想起了燕太子丹和荆轲,一首“风萧萧兮易水寒”硬生生唱了几千年,奈何再悲壮,秦王还是没死。
另一位更为出名的豫让,可谓是墙内开花墙外香,故事漂洋过海到了日本,精神改头换面地出现在了《叶隐集》里,而叶隐又是武士道的精神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