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了定心神,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决定先去洗个澡清醒下。伸手接住热水往脸上扑的时候,房间里的手机响了:王若飞邀请我去楼下吃早餐。
阳光从透明的落地窗里透了进来,王若飞看了眼冒起黑眼圈的我,问:“昨晚睡得不好吗?这宾馆的住宿条件不好?”
我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四星级的酒店呢,我可能是认床吧,昨晚做了噩梦。”
于是我把梦中的情形和王若飞复述了一遍。
王若飞温和地笑着:“传说有人来到古都是会梦到稀奇古怪的事,有人说是前人的事,等我们抵达要去的那个地方,可能你的梦会更离奇。”
“哪里?”
“汝南县,知道吗?”
“知道,梁祝墓是不是就在那边?还有十八里相送也在那里。”
“我们今天去的是和孝镇。”
“嗯?”
“赶紧吃,吃完我叫了车过去。”
车在路上颠簸着。
汝南,东晋叫上蔡县;再往前推,建安十八年,曹操析置汝南郡;再往前,好像西汉时期有个汝南郡,还有个汝南王,汝南王刘非和刘彻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比刘彻大了一轮,平定七国之乱时,因表现英勇而被封为了江都王,汝南国于是变成了郡。再往前,我的历史知识就不够用了。
“汝南,属于豫州,豫州是九州的中心,汝南又在豫州的中心,于是又有个名字叫天中。”王若飞回答。
“那我们去的和孝镇有什么呀?”
“有块墓地。”
“我们千里迢迢过来就为了看一个坟?!”我直接弹了起来,额头撞到了车顶,“哎哟!”
“别激动,它和你有关的。”王若飞帮我揉着头顶。
“啥,有啥关系?我家好像没有河南或者祖籍河南的。”我闷哼了声。
“听过三王墓吗?”王若飞看着我。
“三王墓?好熟悉啊。”我嘟哝了句。
“楚王命令干将莫邪造剑,三年才造出好剑,干将知道自己去了肯定会被杀,于是把雄剑留给了怀孕的妻子,拿着雌剑去献给楚王,果然被杀了。”
“干将莫邪的故事,爷爷说过!”我喊了句,“然后镆铘的孩子出生了,取名叫作赤。赤决定为父报仇,到山上的松生石上拿到了雄剑,准备去复仇。”
“是,但楚王梦到了一个少年拿着剑来杀他,于是到处通缉他。赤没有办法只有躲入了山林。”
山林……等等,我想起了昨晚的梦境,那个唱着悲歌的少年。
困意再度袭来,我努力甩了甩头保持清醒,睁开眼,是一片山林。少年在哭泣,突然来了一个衣着朴素的男人,似乎在询问少年为何哭泣。少年说了什么,男人皱了皱眉头,回答了他。突然,少年抽出剑把自己的头砍了下来,双手奉上,尸体直直地站着。我想要尖叫却喊不出声,只听得那个男人说了句:“不负子也。”尸体立刻扑倒了。
也许画面太过惊悚,我眼前一黑,看到的又是乡间的景色,快要到目的地了。王若飞扶我下了车:“三王墓就在前面。”
“男人拿着赤的头去见楚王,说这是勇士的头,要用热水煮,楚王拿热水煮了三天三夜都没有煮烂。男人说必须大王亲自去看,他才会屈服于王的威严。楚王便凑到了汤锅前,男人立刻拔剑砍下了楚王的头,还有自己的头。扔入锅中。三个头都煮烂了,没办法识别,所以,仆人们只好把三个头分别埋葬供奉,这就是三王墓。”
三王墓四周树木林立,天蓝地青,风吹过,远远看着,似乎有一个少年和男人站在坟前。
“你说,为什么那个男人愿意为赤报仇赔上自己的性命呢?”我看着不远处站着的王若飞。
“你知道史书上怎么称呼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男人吗?只有一个字:客。”
客,侠客,我想起了当时爷爷经常吟诵的那句:“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
我拿出了王若飞准备的烧酒,认认真真地浇在了坟前。
归去的时候已经是晚霞满天了。
“回家了吗?”
“再去个地方,就送你回家。”
“哪里?”
“安徽马鞍山。”
“和我又有关吗?”
“绝对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