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壮正茫然若失地杵立在院中,蒲扇般的大手使劲挠着后脑勺,粗犷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失落,铜铃般的大眼环顾四周,,却再无那陈雨晴那那清冷如月,素白如雪的身影。“齐天大哥”,雷大壮见到他,如同迷航的舟船望见了灯塔,立刻快步迎上前,带着一阵风,粗壮的手指急切地指向天际,那是陈雨晴御剑离去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焦急与浓浓的失落,瓮声瓮气地喊道:“陈姑娘她,她走了。御剑飞的,嗖一下就没影了,俺,俺拦都拦不住啊”。语气憨直的他,带着一种笨拙的懊恼,语气中充满了自责。齐天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细微得如同蜻蜓点水,几乎难以捕捉。虽早有预料,甚至鴸红于幻境中,已隐晦提及此番别离乃是宿命使然,不可避免。但亲耳从大壮口中得到证实,心中仍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似深秋的最后一片落叶,悄然飘落于古井无波的静湖,虽轻,却终究荡开了圈圈无形的波纹。他目光如无形的蛛丝,扫过空旷荒败的院落,敏锐至极的灵觉,已然捕捉到空气中还残留着那一缕熟悉,即将彻底消散冰冷的馨香,如同雪后寒梅,幽远而孤绝。眼神随之微微一暗,如同薄云暂遮了朗月清辉。自救下陈雨晴于那幽暗潮湿的山洞那一刻起,他便知晓她身负非同寻常的厄难与使命;如今鴸红的预示,更让他对此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更何况黑煞门还在寻找她的踪迹,寒霜剑的出现,无异于让她身处险地,她的离去未必是坏事。他望向陈雨晴之前伫立的位置,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依稀还能看到那抹素白清冷的身影,遗世独立,衣袂飘飘,曾短暂地停留在这荒败院落中,如同谪仙临尘。然而,那瞬间的恍惚与怅惘,如同水面的浮光掠影,转瞬即逝。他眼底那丝波澜便彻底平息,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绝对平静,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得听不出丝毫情绪,淡淡说道:“我知道了”。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完全出乎雷大壮的意料。他猛地楞在原地,铜铃般的大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摸齐天的额头,以为他在厢房里独处时受了什么暗伤或是刺激,震惊道:“你,你知道?你,你不难过?那还不去追?”。他铁塔般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前倾,带起一阵恶风,脸上写满了憨直的急切与不解。“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走的路”,齐天并未躲避大壮探来的手,只是将目光投向青岚城所在的,那遥远而模糊的天际线,目光悠远而深邃,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天地至理,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感慨道:“她的路,注定不凡,我的路,亦布满荆棘。强行同行,未必是福。此刻分离,或许是为了将来更高处的重逢”。这番话,既是对雷大壮憨直疑问的解释,亦是对自己内心那一丝怅惘的告慰与坚定。他深知,沉溺于儿女情长的离愁别绪,在此刻毫无益处,乃是取死之道。唯有以雷霆之势,尽快解决青霞镇的麻烦,斩断黑煞门伸向此地的毒爪,才能卸下包袱,无后顾之忧地前往那座风云汇聚的青岚城。那里,不仅有踏上宿命之途的陈雨晴,更有鴸红与母亲的下落,在等待他的到来。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身旁不远处的阴影角落,一阵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如同水纹般悄然泛起。张长道的身影,如同本就融入环境的一部分,无声无息地自虚无中渗透而出,显现出来。依旧是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衣,斗笠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面容。他站在齐天身侧稍靠后的位置,声音沙哑低沉,如同夜枭在墓园中的低语,道:“她走了,去了她必须去的地方。齐公子,接下来,我们当如何行事?”。他的出现毫无征兆,仿佛鬼魅,彰显着其深不可测的修为和对环境极致的掌控力。齐天转过身,面对这位气息如渊,让人看不透深浅的老者,脸上收起所有外露的情绪,郑重地拱手一礼,态度谦逊而真诚,道:“张前辈,鴸姐姐在信中提到,您是可信赖之人,此番是特来助我。晚辈在此,谢过前辈”。礼数周到,不卑不亢。张长道那宽大的斗笠下,微不可察地点动了一下,沙哑的嗓音如同破旧风箱拉扯,言简意赅地回应:“齐公子客气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况,公子非常人,老夫亦愿助公子一臂之力,共渡此劫”。话语简短至极,如金石交击,却清晰地表明了他的立场和态度。齐天不再赘言虚礼,眼中精光一闪,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瞬间驱散了所有的迷茫。心中开始冷静地分析眼前错综复杂,如同乱麻般的局势,张家小姐张琪,欲借自己这个可能存在的变数,对抗乃至扳倒李家;自己又何尝不是需要借张家之势,将这青霞镇上,黑煞门潜藏的尾巴彻底拔除,并为岩山村那血海深仇,先讨回一笔利息,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量,冷声道:“设法整合张家力量,为我所用”。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虽然与张琪有合作关系,双方目标在对付李家上有所重合,但他从未天真到将希望完全寄托于他人之手。与虎谋皮,需自身持利刃;合作,需建立在自身,拥有足够的筹码,和掌控力的基础上。张长道在斗笠遮掩下,眼神中掠过一丝激赏之色。他之前已在密室听过,齐天预布局挑动张李两家纷争的初步构想,此刻见齐天不仅未因陈雨晴的离去而方寸大乱,反而迅速找到了破局的关键节点,清晰地指向权力核心,准备落子,心中不由暗赞道:“此子心性了得”。但他更深知其中关窍,张家内部派系林立,张永良昏迷不醒,张琪小姐虽为正统,却势单力薄,该如何切入,方能以最小代价挑起两家纷争,并掌控主动?声音带着一丝探究,询问道:“齐公子意思是?”。:()太古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