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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妇仁(第1页)

广场上砸下的这颗头像是在一锅将沸的汤里泼了一勺水,人群短暂地静默一瞬,随即是更烈的沸腾。惊呼声,兵器碰撞声与慌乱的脚步声同时炸开。苏羡借着人群的混乱,悄无声息地融进暗卫里,站在最后面角落的位置。没人注意到她——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场中的齐王和吕让。谢云华几乎是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两人对上视线,他的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切,带着询问。苏羡垂下眼,用眼神示意他头颅的位置。他立刻反应过来。“吕常侍手里既有御令,调动郎卫何须杀人?”谢云华看向吕让,“是因卢庚不肯配合?”吕让神色一变,还未开口,谢云华已转向众人:“按律,郎中令缺席,左中郎将有权暂代——吕常侍方才对王左中郎咄咄逼人,为的就是这个吧?”“吕常侍出门前卢兄还安然无恙,今夜值守的郎卫都曾在他巡视时见了。”王克桢闻言帮腔道,“符节台距此处不远,吕常侍子时离开,怎会现在才回来?”吕让的脸色几乎和此刻的夜色一样阴沉。他盯着谢云华,喉头滚动,半晌才缓缓开口。“臣不过是奉旨办事。至于郎中令——王爷真是抬举臣,若我能以单枪匹马之力杀了郎中令,早已向皇上请命征战沙场了。”谢云华语气淡淡:“吕常侍何苦亲自动手?”他的目光扫过殿前黑压压的人群,袖中的手不由得攥紧。他没再说话,向王克桢使了个眼色。王克桢上前俯身捧起卢庚的头,将其举过头顶,几滴血从那脖颈的断口处落下,顺着王克桢的面颊流下。他神情未变,沉声道:“郎中令无故被杀,恐要生乱,众人先随我守好殿门,保护皇上安危!”话音落下,场上没有几个人真的动作。现下谁都看得出情形不对,只是屎盆子来回乱飞,真假对错没那么重要,可选择相信谁说的话为真很重要。王克桢顺位暂代指挥看似没什么问题,可对面是皇上最信任的吕让——不知天明之时,是他们两个谁背后的太阳升起?玉堂殿的灯忽的亮了,众人的心跟着那烛光颤了两下,心思各异。吕让多了几分急切,身体下意识地往前探,又被挡在身前的刀剑逼了回去。谢云华抬手止住暗卫的动作:“吕常侍看起来还有话要说?”吕让冷笑一声,重又举起玉牌转向南军:“诸位是禁军,吃皇粮、领皇饷,保的是皇上。现在有人带私兵围殿你们不动——等皇上出来问罪,谁担得起?”见自己带来的部分人开始动摇,他乘胜追击:“今晚过后,谁护驾有功,谁失职追责,皇上一清二楚,还不快些动手?”南军阵型微微晃动。有人握紧刀柄,有人向前迈了半步。谢云华唇边弧度未变,扫了一眼蠢蠢欲动的南军:“说完了?”“好口才,怪不得皇兄离不开你。”谢云华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语速,倒更显得坦荡,“吕常侍怎么不说说方才去哪了,不然究竟是谁带兵围殿,是谁护驾有功恐怕很难说清。”吕让脸色更难看了些。去哪了?去符节台给裁撤赵王兵权的诏书加印,却发现赵王与节杖双双失踪——这样让人甚至不敢深想的事情又怎能在这已经风声鹤唳的殿前当众去说?可是沉默在此刻几乎与心虚划上等号。谢云华与吕让对视着,谁也没有再开口。吕让的指尖在微微发颤,现在的局势他拖不起。安静的玉堂殿内忽的传来一声闷响,随后是瓷器噼啪的碎裂声。“吕让!吕让!——”谢云朗的嘶喊声传到殿外,微妙的平衡被这声音打破。“臣在!”吕让抻长脖子高声应着,重又转向南军,额头上脖颈上青筋尽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保护皇上!”话音未落,南军的阵型已经开始变动。甚至在吕让开口前,听见谢云朗的声音便已经有人做好迎战的准备——要无条件保护殿内那人,这几乎已成本能。谢云华抬眼看向殿门,没有刻意拔高音量,却也足以让对方听清,字字清晰:“皇兄,臣弟来晚了。”殿内陷入片刻静默,随即爆发出一阵让人听着心头发堵的笑,沙哑,狂放,又透着些许悲凉。“是你……果然是你,哈哈哈哈——”他的声音难辨悲喜,“来晚了……呵,我就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蓦地,他的话音转为狠戾:“你早该死了!你怎么能还活着——这是谋反,谋反!吕让!带人杀了他!杀光,所有帮他的,统统杀光!”这是圣旨。王克桢的脸上血色尽失,他将手中卢庚的头狠砸了出去,血淋淋的手摸向刀柄:“守好殿门!”吕让带来的士兵最先出手,他迈步劈向围住吕让的暗卫。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像溃堤之水,涓涓细流瞬间暴涨成洪流,漫过附近每一寸,将所经之处的一切卷入其中,让每个人都身不由己别无选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暗卫迎上四周蜂拥而上的南军,像是将一袋沙投入河流。他们逐渐收拢,在殿前聚成最后一道堤坝,尽可能地拖慢南军向殿前接近的脚步。吕让趁乱向外围逃去,被一道从暗卫之中掠出的身影拽住,喉咙处瞬间感受到冰凉。他紧紧挤住眼皮等待死亡,却发现刀刃迟迟没有划下。他身后的苏羡攥着刀,眼前的厮杀像是一场被规划好的戏,所有人按照设定的情形前冲与死亡——他们为了什么?而事实上参与了规划的她,又究竟为了什么?她的手指在刀柄上磨了磨,刀下这个人毫无反抗之力,杀他很容易,可杀了他并不能让这场战争结束,即便看起来他挑起了战争的开始。他没有决定结束的权力。苏羡扯着他往殿门的方向去,他的腿甚至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气,像两根绵软的面条拖出一条痕迹。杀了他又有什么意义?妇人之仁。那道声音又在脑海里闪过,苏羡攥紧刀柄,却并没有停住脚步。她就要妇人之仁。如果仁德有错,为什么“立人当立德”这句话让皇帝勃然大怒,为什么他们会期待仁君,而为什么前面加上“妇人”二字就要被冠以软弱之名?她以为杀了卢庚可以避免这场血战,不那么妇人之仁的完成了杀戮,可是这血战依旧到来——这从来不是一个领军者可以左右的事情。苏羡隔着冲杀与劈砍和谢云华对上视线,他没有说话,转身推开了玉堂殿的门。她想起了最初决定来兴安的原因,是因为她在谢云华的身上看到一种可能。一种她隐隐期待却不敢深究的期待,而她透过谢云华的处事看到了那种可能性,那是支撑着他能在这样的乱世维持一份坦然的东西——权力。马蹄声如闷雷从地平线滚来,黑压压的军队像更大更高的浪头向这边扑来。最前面的人高举符节:“北军奉命——前来护驾!”:()穿越成刺客,先杀我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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