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听我命令!”林寻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便利店内在“禁言令”下维持的、那份紧绷而虚脱的宁静。他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之前的虚弱与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近乎冷酷的冷静,仿佛一位在手术台前准备好进行最关键步骤的主刀医生。他的双眼中,那象征着“罪业会计”权限的湛蓝色数据流,此刻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线性流动或光芒闪烁。它们如同被注入了某种更高等的智能与结构,正在瞳孔深处以惊人的速度构建、组合、演化着某种复杂到令人目眩神迷的立体模型——那模型隐约可见是无数细小的光点与线条,彼此连接、嵌套、旋转,仿佛在模拟着某种微观宇宙的运行,或是某个庞大逻辑体系的骨架。那是《终极诉状·总纲》的知识在他意识中内化、并与权限深度融合后的外在显现。他缓缓地环视着整个便利店——从堆满商品的货架,到斑驳的地砖;从头顶昏黄却稳定的灯光,到四周沉默却蕴含规则的墙壁;从那些萎靡但已恢复清明的鬼魂,到收银台上那本承载着生希望与死危机的账簿。他的目光不再是看一个避难所,而是在审视一件……证物。“我们之前的取证工作,”林寻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中回荡,“效率太低,视角也太单一、太肤浅了。”他抬起手,手指虚划,仿佛在勾勒便利店的轮廓。“我们现在所处的这家便利店,不仅仅是我们抵御‘黑风’的堡垒,也不仅仅是我们搜集零散证据的‘犯罪现场’。”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客观,“从更宏观、更本质的角度看——它,是那个正在被‘黑风’系统性地吞噬、毁灭的‘外部世界’,所留下的最后一块、尚且保留了相对完整结构和丰富信息的……‘残骸’!”“不,说‘残骸’还不够准确。”林寻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如同穿透了物质表象,“它更像是那场席卷世界的、针对‘存在’本身的谋杀案中,留在凶器旁边的一小块、尚且温热的……‘尸体组织’!而且是保存相对完好、包含了从宏观到微观、从物质到规则、从过去到现在大量信息的关键组织!”他看向王大爷、库奥特里、苏晴晴,眼中燃烧着一种将一切赌注压上的决绝火焰:“现在,保护令给了我们最后的时间,终极诉状给了我们清晰的‘解剖图谱’。我们不能再满足于采集表面的‘伤痕’或‘毒素’。我要做的,是对这具承载了世界最后信息的‘尸体’,进行最彻底、最精细、最系统的最终解剖!我们要完成的,不是一份零散的证据清单,而是一份足以向至高法庭揭示全部真相的——属于整个被侵害世界的、完整的尸检报告!”这番话如同惊雷,震得三人心神俱颤,但随即,一种更深刻的理解与使命感取代了震撼。他们明白了林寻要做什么——他要将这家便利店,这个微缩的“世界样本”,从里到外、从有形到无形、从现象到本质,彻底拆解、分析、研究,将其蕴含的所有关于“黑风”罪行的信息,榨取到极致!“王大爷!”林寻的目光首先锁定经验最丰富的老者,语速快而清晰,“您的任务是历史与传承痕迹专家!我需要您,运用您所有的知识和感知,在店内找出所有与‘时间连续性’、‘文明技艺传承’、‘信仰或精神寄托(香火)’密切相关的物品!无论它们看起来多么不起眼——一本因为潮湿而字迹模糊、页面粘连的旧记账本;一张褪色发黄、印着模糊神佛或英雄形象的老海报;一把锈蚀但形制特殊的旧钥匙;甚至是一段刻在货架角落、难以辨认的旧涂鸦……任何能体现‘信息跨越时间传递’、‘技艺代代相承’、‘精神信念绵延’概念的物品,都是重点!它们记录了‘黑风’是如何侵蚀‘时间’与‘传承’这两大存在基石的!”王大爷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专业的光芒,重重点头:“明白!时间的刻痕,传承的印记……这些东西的味道,老夫认得!”他立刻起身,不再调息,开始如同最老练的考古学家,目光如炬地扫视店内的每一个角落,手指不时掐算,感应着物品上残留的、超越物质层面的“时间尘埃”与“信念余温”。“库奥特里!”林寻转向如同磐石般的壮汉,“你的岗位是最高级别证物保全官兼现场稳定锚点!你的任务有两个:第一,绝对保护那些被王大爷识别出的、以及后续可能发现的、最脆弱却最关键的‘证物’!尤其是玻璃制品(如灯泡、橱窗、瓶罐)、纸质品(书籍、海报、包装)、以及一些结构精细的塑料或金属小件。在‘黑风’的侵蚀下,这些物品往往最先出现‘结构性崩溃’或‘信息载体损坏’的迹象,它们身上记录的‘物质结构稳定性被非法解构’、‘信息载体物理性破碎’的法则痕迹最为清晰、直接!但同时,它们也最容易在我们自己的移动、检查过程中被不慎破坏。你必须确保它们在我们‘解剖’完成前,完好无损!”,!库奥特里挺直腰板,战斧重重一顿地:“放心!在我眼皮子底下,连一丝灰尘都别想不该动!那些瓶瓶罐罐纸片子,我看得比我的斧头还紧!”“第二,”林寻语气加重,“你是我们内部的‘定海神针’。解剖过程可能会引发一些我们预料不到的规则扰动或灵体反应。一旦出现任何内部不稳的苗头,我需要你第一时间用你的气血和战意将其镇压下去,确保‘解剖台’的绝对稳定!”“交给我!”库奥特里瓮声应道,浑身气血隐隐蒸腾,进入高度戒备状态。最后,林寻看向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的苏晴晴,语气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些许,却带着更重的嘱托:“晴晴,你的任务,可能是最艰难、也最核心的——深度创伤心理分析师兼原始感知记录员。”他指了指那些萎靡的鬼魂员工:“它们,不仅仅是‘受害者’,更是这场灾难最直接的‘感官记录仪’。‘黑风’侵蚀世界,不仅仅是物理抹除,更是规则层面的覆盖与篡改。当‘天道’所立的法则(比如存在、时间、因果)被非法篡改时,依附于这些法则存在的万物生灵,其灵魂深处会产生最原始、最本能的反应——那不是后天的‘执念’或‘怨气’,而是先天被赋予的、对‘秩序’被破坏的根源性哀恸与恐惧。”“我需要你,用你的‘渡人者之灯’和你的共情能力,深入安抚它们,引导它们暂时放下后天形成的执念怨愤,努力回忆并‘陈述’出在‘黑风’降临、侵蚀这片区域时,它们灵魂最深处感受到的那种最原始、最深刻的‘不适’、‘缺失’、‘断裂’或‘被剥夺感’。比如,是否感觉‘未来’突然消失了?是否感觉与某些重要的‘联系’(如亲情、记忆的连贯性)被强行切断?是否感觉自身存在的‘确定性’在动摇?这些感受,是‘天道’被侵害时,万物生灵发出的最本能的‘集体哀嚎’,是最能直接证明‘黑风’行为非法本质的灵魂证言!”苏晴晴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捧着提灯,尽管灯焰微弱,但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明白。剥离表层的痛苦,触及根源的创伤……我会尽我所能,引导它们说出那些被遗忘在疯狂之下的、最真实的‘痛’。”分工明确,目标清晰,时间紧迫。这家小小的便利店,在林寻这位“首席法医官”兼“尸检报告总编纂”的指挥下,瞬间从劫后余生的避难所,转变为一个井然有序、分工精密、目标明确的超自然“世界级病理解剖室”。而林寻自己,则回到了收银台后,那个属于他的“主解剖台”位置。解锁并吸收了《终极诉状·总纲》后,他的“罪业会计”权限似乎与这份至高框架产生了深度共鸣,发生了某种质变般的升级。他手中那支从审计官处得来的、与系统深度绑定的“条码扫描器”,此刻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全新的生命。它不再仅仅是一个“记录”或“扫描”工具,在林寻的感知中,它更像是一把无形无质、却锋利无比、能切入事物最本质规则层面的高精度“显微解剖刀”与“规则频谱分析仪”的结合体。很快,王大爷有了第一个发现。他从仓库角落一个满是灰尘的纸箱底部,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本封面几乎烂掉、内页因为长期受潮而严重粘连、字迹晕染模糊的硬壳记账本。看样式,至少有五十年以上的历史,可能是便利店更早时期的店主留下的。“林小子,这个!上面有很强的‘时光淤积’感和‘账目传承’的执念残留!”王大爷将记账本轻轻放在收银台上。林寻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举起了手中的“扫描器”。湛蓝色的权限之光在他眼中大盛,扫描器发出的红色激光束不再是一条线,而是扩散成一团柔和却穿透力极强的光晕,将整本记账本笼罩其中。这一次,他的“视野”完全不同了。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一本受潮损坏的旧账本”这样的物品描述。在他的权限与《总纲》知识引导下,他的意识穿透了物质的纸张和晕染的墨迹,直接“触摸”到了这本账本所代表的、更本质的概念:“信息跨越时间的记录与传递”、“商业活动(人类协作的一种形式)的连续性与可追溯性”、“数字与事实的客观承载”。然后,他“看”到了“黑风”的力量是如何作用于此的。那并非简单的潮湿霉变。他“看到”一股充满了“遗忘”、“熵增”、“无意义化”规则的灰黑色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每一页纸张的纤维里,渗透进每一个晕染的字迹笔画中。这股气息正在系统性地破坏“记录”的清晰性,模糊“数字”的准确性,切断“账目”与真实交易之间的因果对应关系。原本笔直清晰的“因果之线”(如“进货→记录→销售→核对”),在这些灰黑气息的侵蚀下,变得扭曲、断裂、最终弥散成无意义的混沌墨团。,!这不仅仅是一本账本的损坏。这是在微观层面上,对一个文明赖以运转的基石——“可信的记录”与“清晰的因果”——进行的非法斩断与蓄意混淆!“滴!”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与之前不同,这次的声音带着一种归档入库的郑重感。【深度解剖完成。】【证物归类:‘文明存续之基础——信息记录与因果承载体系’遭受恶意侵蚀与断裂样本。】【关联《终极诉状》章节:第一章:存在之基的崩塌(信息存在与因果存在维度)。】【证据已自动归档至‘终极诉状·证据库’。】【法理感悟+5。】几乎同时,苏晴晴那边也有了进展。在她的耐心引导和灯辉安抚下,一个生前是钟表匠、死后执念与时间紧密相关的鬼魂,颤颤巍巍地“飘”了过来。这个鬼魂比其他鬼魂更显苍老虚幻,它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凝固在时光中的悲哀。在苏晴晴的鼓励下,它开始断断续续地“陈述”,那声音直接回荡在林寻意识中:“那天……所有的‘滴答’声……都停了。不是坏了……是‘时间’……那条河……突然结了冰,然后……冰碎了,河……蒸发了。我看着我修好的、没修好的所有钟……它们的指针,不是停下……是像蜡烛一样……融化了。铜的、铁的、金的……都化了,滴在表盘上……然后表盘也化了……最后,只剩下……一片没有‘前后’的……空白。”林寻立刻将“扫描器”对准了这个钟表匠鬼魂,聚焦于它陈述时灵魂深处激荡起的、那些关于“时间”的原始感知碎片。这一次,他“看”到的景象更加恢宏而恐怖。不再是具体的物品,而是一幅法则层面的意象图景:一条原本平稳、明亮、向着明确方向(未来)流淌的璀璨长河——那是“线性的、不可逆的时间流”的化身。突然,一股至黑至暗、代表着“终结”与“虚无”的力量(黑风)如同天外巨锤砸下,并非在河边阻拦,而是直接作用于河流本身!河面瞬间冻结,不是寒冷的冰,而是“停滞”概念的绝对具现。紧接着,冰层并非碎裂,而是从内部开始“蒸发”——时间的存在本身在被强行“抹除”!河中流淌的“事件”、“过程”、“变化”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鱼,瞬间干瘪、消散。钟表指针的“融化”,正是时间物质载体(象征着时间流逝的物理运动)失去时间法则支撑后的规则性崩塌!“滴!”【深度感知记录完成。】【证物归类:‘基础法则——时间线性流逝与不可逆性’遭受非法篡改、停滞及抹除之实证(基于受害者原始感知)。】【关联《终极诉状》章节:第二章:因果之链的断裂(时序因果维度)。】【证据已自动归档至‘终极诉状·证据库’。】【法理感悟+8。】工作,以惊人的效率推进着。一件件看似普通的商品,一个个沉默的鬼魂,在林寻那升级后的权限“解剖”下,纷纷褪去平凡的表象,显露出其作为“世界拼图”的本质,贡献出关于“黑风”如何从各个层面侵害“存在”与“秩序”的残酷证据。一包受潮板结、内部面粉结成诡异硬块、仿佛失去了“粉末”这种物质状态的精制面粉,揭示了“物质结构稳定性”与“物理状态确定性”被非法干扰。一张贴在墙角、边缘卷曲褪色、画面中一家三口笑容模糊、但彼此间“情感连接”的意念残留异常清晰强烈的老旧全家福照片,揭示了“情感纽带”与“记忆关联”这类软性但至关重要的“因果联系”被试图侵蚀剥离。甚至,在库奥特里的保护下,林寻对一片从橱窗上剥落、断口处呈现奇异规则几何形状(而非普通碎裂的不规则状)的玻璃碎片进行分析,捕捉到了“空间结构连续性”与“物质边界确定性”遭到某种极其精密的“解构式”破坏的痕迹。每一份深度“解剖”报告的产生,都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以及或多或少的“法理感悟”增加。这些感悟似乎能轻微滋养林寻的精神,缓解他高强度运作的疲劳,更仿佛在加深他与《终极诉状》框架、乃至与背后“天道法理”的共鸣。林寻站在收银台后,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中央处理器,接收、分析、归档着来自各方的信息。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如同淬火的星辰,冰冷而璀璨。在他的脑海中,那幅“世界被谋杀”的完整画卷,正随着一块块“拼图”的归位,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触目惊心。而他,正在成为这份即将提交给“至高法庭”的、血淋淋的世界尸检报告的,唯一执笔者。:()欢迎光临,怨灵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