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絮听着这话竟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有些放心,又有些狐疑。
这感同身受得也忒真实了吧?她好像很少见到二舅母这样情绪外放的时候,就连那天拿着菜刀跟魏广德对峙时,情绪似乎都没这么激动。
原本有些困意的王氏母女早就变得精神抖擞,七嘴八舌讨论开了。
“可不是嘛?要我说,这律法都是拿来约束咱们普通人的,却拦不住那些黑心肝烂肚肠的奸人做坏事!”
“还是话本里的江湖好,那个叫什么快意恩仇,杀人偿命就是天理!邵家母子要是遇上那样的大侠,肯定保不住脖子上那颗东西~”
“不过,衙门虽然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但经过这事,邵家名声肯定坏透了。我看,他家生意估计做不久了吧?”王氏看向李絮。
李絮点点头:“今天烧饼摊上就很冷清,还有人路过时指指点点。”
“呼!那就好,说明大家伙的眼睛还是雪亮的!”
魏葵撇撇嘴附和:“他家的饼味道也不咋地,又不是只他一家卖烧饼,以后肯定没人愿意光顾了。就他们家那烂手艺,抄什么都难吃,还做什么吃食生意,简直浪费粮食嘛~”
这说的不仅是邵家山寨的猪脚姜蛋,还有其他。
年前魏家食摊推出口感爽脆的泡菜后,深受顾客喜爱,仿效魏家卖泡菜的也不止一两家,其中就有邵家。
当时李絮想着取长补短,去其他家卖泡菜的那里转了一圈,买了些回来试吃。其中,邵家的泡菜属于最难吃的那一等。
当然,也不是家家都那么难吃,有一家就很值得借鉴,往泡菜里加了一种本地独有的野草药,成品比普通泡菜更香醇。过后李絮她们尝试了类似的配方,出来的成品味道挺不错,不过跟那家还是有些差别,各有风味。
这也算是一场小小的良性竞争了,毕竟那家卖泡菜的也笑呵呵表达了类似的意思,说是自家腌制泡菜时也借鉴了魏家。
经此一役,魏家收获了一个关系不算差的竞争对手,邵家却只收获了几坛子齁咸的老菜帮子。
有时李絮甚至觉得,邵家频频作妖不是为了给他们当陪衬,而是为了用同名的难吃食物吓跑潜在顾客,以一种极隐晦含蓄的方式破坏他们的口碑和业绩。
说起这事王氏就笑:“上次他们弄的那些咸菜,听说有好几坛子吧,也不知道现在吃完没。”
李絮沉默着,忽然想起年前的某一天,她看到邵家婆媳两人趁着顾客少时轮流吃饭,烧饼配自家带来的菜。只是,邵婆子的佐菜是一荤一素,她媳妇只有咸菜。
再想到那天她来买猪脚姜蛋时的情景,恍如隔世。
虽然也为她的死感到唏嘘遗憾,但不得不说,李絮心里还是有些怒其不争的情绪在。
她暗暗扫了依旧发呆的温氏一眼,故意对王氏说:“其实吧,我觉得那女人自己也有一点责任。人都是欺软怕硬的,要是她能挺直腰杆,不整天对着婆婆丈夫唯唯诺诺,那两人也不可能整天下狠手打人。也可能是性格原因,做外人的不好怪责她,不过,这事要是落我头上,我肯定在被人家暴我之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魏葵深以为然:“打老婆的男人都是孬种,磋磨儿媳妇的恶婆婆更坏!表姐你只管放心,今后你肯定不会遇到这种恶婆婆的……”
话音未落,就被王氏轻飘飘瞪了眼,顿时不敢吱声。
李絮不觉有异,只笑着说:“那是!成亲前肯定要做好男方长辈背景调查啊,就算遇到个藏得深的,有你们给我撑腰,我还怕斗不过她?”话里一副跃跃欲试、摩拳擦掌要打架的意味。
王氏清清嗓子,没有接话,果断把话头转开,说起那邵家媳妇留下的两个女儿。
李絮道:“哦对了,我听包子大娘说,仵作发现死者身上都是伤后,羊大人就有些怀疑,偷偷从后衙找了个厨娘来帮忙给两个小丫头检查身体,果然发现有人为打出来的淤青,据说还从那个大一点的女孩子嘴里问出些事情,就是她奶奶她爹平时打她娘的事,怪可怜的……”
王氏当即把邵婆子母子臭骂一通,又同情起那两个小丫头来。
“有那样重男轻女的爹和祖母,娘又死了,外家也不肯管,再过一年说不定就要有后娘进门,再碰上个性子不好的,怕不是得磋磨死?”
李絮犹豫了下,说道:“我听包子大娘说,邵家好像打算把那个小孙女送去慈济堂……”
“什么?不行!不能送去那里……”
温氏忽然哆嗦一下,好像刚从迷雾中回过神来,表情有些惶恐、慌张。
“邵家又不是没人,怎么可能把亲孙女送去那种地方?那里,那里不好……算了,别人家的事咱们也管不着,还是早点睡吧,明天你们还要忙呢。”
几人一想到今天的忙碌景象,再想象下即将到来的明天和将来,以及辛苦背后的白花花银子,都齐刷刷痛并快乐着叹了口气,也顾不上闲说别人家八卦了,立马闭上眼乖乖睡觉。
唯有李絮存了个心眼,在进入梦乡前咂摸了下慈济堂这三个字眼,总觉得刚刚温氏突然失态跟她说的话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