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梦回那年(3)
少年感受到她动作的温柔,心里一暖,他吸了吸鼻子,缓缓道:“为自己活下去也很难,如果我做不到呢?你是怎么做的的?”
白微岚的手一顿,看着他那双忧郁的黑色眼睛道:“我也觉得很难,但是咬咬牙就忍过去了。因为我知道,只有活下去的人才有希望遇到好事情,如果你能变得更强,你就能保护自己,保护你重视的人。”
少年沉默地看了她许久,眸光微微颤动,似乎有一层水光溢出来,他扭过了头,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脸,“保护自己,保护重视的人……可我已经没有重视的人了……”
“你不是还有兄弟姐妹吗?总会有你想要再见到的人吧?”
“……如果我以后还想见到你,可以吗?”
白微岚顿了顿,“可以,所以你要先好好活下来,以后才能见到我。”
很多年以后,白微岚几乎忘记了自己当初说过的话,因为这些年她见过的病人太多了。虽然她的脾气不是那么好,但遇到脆弱的病人,她都会耐着性子劝上几句。
她和皇子毕竟身份有别,师父也并不喜欢留在宫里,他的性格洒脱,受不了约束,在医生谷里逍遥自在惯了,非必要他都不愿意入宫。后来在他的病好之后,他们也没了见面的机会。
如今又是在这样一个雷雨交加的夏夜里,她看着发病的李玉景,才终于把曾经遗忘的一切都想起来。
她还想起他们重逢之后,李玉景也问过她是否还记得他们以前的事,可惜那时候他刚装失忆骗过她,她很生气,不愿意去回想跟他有关的事情,甚至不想跟他多说话。
白微岚用纱布帮李玉景的手包扎好伤口,看着他睡着的脸,她的心情很复杂。
七年过去了,他变得的确比以前那个阴郁的少年更强大了,外表是低调斯文的文王,实际上他不光书读得好,学会了暗器,还养了一批江湖高手做自己的暗卫,甚至还有陆家人支持他……连西夏细作组织都会忌惮他的存在。
可是谁能想到,当他发病的时候,还是和当年那个少年一样脆弱,状若疯狂。
也许是自己刺激了他,让他又回忆起当初痛苦的经历吧……
白微岚没有治疗过这种病症,她想了又想,打算把李玉景带回去问问师父,到底该怎么治疗。毕竟七年前,她只是给师父打下手照顾他的,师父对他的病情更为了解。
反正哥哥那边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应该不用她操心了。
所幸第二日没有下雨,只是天气有点阴,白微岚让秦管家帮忙收拾了一下李玉景的东西,又准备了马车。
秦管家一直知道李玉景每逢夏季雷雨天就不正常,知道白微岚要带他去看病,也对白微岚没有什么不放心,还十分感激她,“白姑娘,除了鲁王殿下,也只有您这么关心我们殿下了,希望他早日能把病治好。”
白微岚顺便给他交代了一句,“麻烦秦管家给白府报个信,说我带殿下去医圣谷了。如果鲁王殿下再来找殿下,他有什么事就去找我哥商量。”
李玉景出门的时候,精神不算很好,但是人已经清醒了,他知道白微岚要带他去医圣谷,也配合上了马车。
两人坐马车离开了京城,往郊区的医圣谷行去。
刚下过雨的郊外,人烟稀少,树木郁郁葱葱的,空气中散发着清新的气息,让人闻起来心情舒畅了许多。
白微岚特意把车帘拉开,让李玉景能够闻到外面的空气,希望舒缓他的病状。
然而李玉景靠着马车里的软垫,昏昏欲睡,一言不发。白微岚觉得他沉默得异乎寻常,忍不住问:“殿下,你还好吗?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李玉景半睁开眼睛,声音有些嘶哑:“微岚,我做梦的时候,好像梦见你给我吹笛子了,你再给我吹一次好不好?”
“……”白微岚愣了一下,母亲送她的那个笛子,她的确经常带在身边,但是他们重逢之后,她一直没有吹过,因为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女扮男装隐藏自己的身份,所以尽量不用自己以前的东西。
他上一次听见她吹笛子,应该还是七年前。
“要是你不愿意,就算了吧。”李玉景有些失望似的叹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看在他是一个病人的份上,白微岚并不想他太难受,她摸出了笛子,“没有,只是很久没有吹了,有点生疏了。”
李玉景睁开眼看着她,唇角扬起一丝笑,苍白的脸柔和了不少,“谢谢你。”
白微岚把笛子放在唇边吹起来,舒缓柔和的笛声传到马车外,飘**在郊区空旷的路上,显得格外优美动听。
李玉景听着她的笛声,满足地闭上眼。他已经七年没有听见这个声音了,实在非常想念,几乎从来没有忘记过。
那时候母妃刚走不久,他病得快死了,恨不得跟着母妃一起去了。即使强行入睡,也睡得很不安稳,梦里都是母妃血淋淋滚下楼梯的模样,母妃发酒疯,对他说:“你父皇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你,我们都是没人要的人……我也不想要你。”
母妃的话字字锥心,年少的他不明白,如果这么不喜欢,那为什么还要把他生下来,为什么要让他经历现在的一切。
他觉得自己生不如死,活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
当时白微岚就是如此吹笛子哄他入睡的,那是他痛苦的时候,听到的最好听的声音,让他感觉紧绷的精神得到了放松。
一时忘记了,自己是不被爱的。只记得她身上淡淡的丁香花药香,钻入他的呼吸,很暖心。还记得即使外面雷雨交加,她手中的伞也为他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天地,足够撑起他活下去的信心。
好像如果活下去,就能听到这个声音,就能见到她,他就是极为满足的。只可惜,等他病好之后,白微岚就和她师父离开了皇宫,他再也没有听到这个笛声,也没有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