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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郑夫人（第1页）

第188章郑夫人

郑夫人一见她便拉住她的手讪讪笑道：“薛姑娘，你怎地一去这么多年也不给我们一个消息？可知我们日日惦念着你，不知你在成都过得如何，有没有受人欺负……”

“这是什么话！”郑允打断了夫人的话，道：“薛姑娘是令公身边的红人，谁敢欺负她？那不是和令公过不去么？”

郑夫人忙改口道：“看我，八成是老糊涂了，薛姑娘万勿见怪。”

薛涛笑道：“夫人年华正好，哪里称得上一个‘老’字。想夫人不过是对薛涛过于关心，才会出此不当之言罢了。”

“是是是……薛姑娘说得极是。”郑夫人笑道：“我正是日日夜夜对你放心不下，以致见了你竟乱了方寸。”

说话间薛涛已将二人迎入房内，本以为韦皋早将书信收好离去，不料书信依旧摊满书案，韦皋也仍旧坐在原地一动未动。

“不是叫你将书信收起来么？”薛涛小声嗔道。

韦皋笑道：“郑刺史夫妇不是外人，你帮本将军回几封信亦不是什么大事，何必瞒着他们。”

“呵呵……是啊，薛姑娘不必介意，咱们都……都不是外人。”郑夫人见了韦皋，吓得浑身僵硬，尴尬笑道。

郑允瞪了夫人一眼，上前向韦皋诚惶诚恐地施了个礼道：“拙荆没见过世面，不会说话，令公别同她一般见识。”

韦皋不作理会，随手拿起案上几封书信递于郑允道：“这些人平日用度与所得薪俸明显不符，郑刺史是不是该去查查？”

郑允双手接过书信，胆战心惊道：“令公英明……下官明日就去清查，一个也不放过……”

“郑刺史觉得邴都尉为人如何？”韦皋闲闲问道。

“邴……邴都尉？”郑允看了薛涛一眼，擦了把额头的汗道：“此人本是个泼皮，后机缘巧合下不知怎地帮朝廷抓了个要犯，被授以副尉之职。此人不思进取，反整日混迹青楼，下官斥责了他几次，方有所收敛。下官不喜他的为人，然他做副尉已近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以下官去年才奏请朝廷升了他都尉之职……下官眼拙，若是令公觉得此人不堪用，下官即刻上书朝廷，免了他的都尉之职……”

“郑刺史这话说得不妥。”韦皋蹙眉道：“本将军对此人既不熟悉，亦不了解，不过是看了他的礼单，觉得一个小小都尉不该拿得出那样的礼物罢了。此事还需郑刺史认真核查，禀公处置，莫要因本将军一言而定人前程。”

“是是……下官说错了……下官一定认真核查……”郑允头上刚刚擦去的冷汗转眼又冒出一层。

郑夫人看着丈夫的模样，越发吓得惊恐不宁。

薛涛于心不忍，在旁笑道：“令公，他们不过是来找薛涛喝茶叙旧而已，这些公事不妨改日再谈。”

“好，听你的，改日再谈。”韦皋微微一笑，站起身道：“你且与郑夫人在此喝茶闲话，本将军同郑刺史到外面逛逛。”

“令公自便。”薛涛道。

韦皋带着丧魂失魄的郑允离了房间，郑夫人这才缓过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只水绿色镯子道：“薛姑娘，咱们朋友一场，我也没什么好送你。这镯子原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据说由深海冰玉制成，一年四季冰凉沁骨，夏日佩戴最是相宜。今赠送于你，望你莫要嫌弃。”

说着，便要往薛涛手里塞。

薛涛忙摆手拒绝道：“咱们相识一场，我既不曾送过你什么，你又何必将祖传之物送我？咱们只在这里喝茶说话便好，无须作这等往来。”

郑夫人见薛涛不肯收，急道：“薛姑娘可是嫌弃这东西不值钱？”

“夫人莫要误会。”薛涛道：“我知郑刺史为官清廉，你们家余财无多，是以不忍叫你们效那贪枉之徒做此无益之事罢了。倘若你们有求于令公，这东西在令公眼里确不值什么。倘若你们有求于我，但凡我能做的，便没有这东西也会帮你们做。我不能做的，你们便将家财尽付于我，我亦无能为力。”

“薛姑娘，原来你竟是个这样好的女子。”郑夫人红了眼圈道：“我因从前待你傲慢无礼，心中一直惶恐难安。乍然得知你与令公来到眉州，深恐你挟私报复，致我全家受累。不想你竟说出这等话，叫我好不惭愧。”

薛涛这才明白郑夫人来意，笑道：“薛涛并不记得咱们之间有何恩怨，只记得当年郑刺史帮过薛涛。倘若薛涛不念旧恩，反恩将仇报，那不是畜生不如么？”

“薛姑娘……”郑夫人感动得流下泪来，道：“你如此明白事理，又如此宽宏大量……我是个糊涂人，当年不知你的好，还那样误会于你……”

“夫人不必自责。”薛涛笑道：“世间哪个女子能忍受别的女子接近自家夫君？薛涛明白夫人的心，从未对夫人有所怨怼。只是当年薛涛接近郑刺史实为情非得已，今日正好借此机会向夫人解释清楚，也好去了夫人的心病。”

“薛姑娘不必解释，我早已明白。”郑夫人眼含泪水惭然笑道：“我看我家夫君如珍似宝，在薛姑娘眼里，他却不过如同路边的臭泥烂瓦罢了，哪里值得一提。”

“呵呵，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堪。”薛涛开了句玩笑，举起茶盏道：“夫人请喝茶，这是我们特地从成都带过来的青城雪芽，入口淳香，清澈肺腑，我与令公皆甚是喜欢。”

“薛姑娘请——”郑夫人浅啜两口，连声赞道：“果是上等好茶，这般清香四溢，可称人间绝品。”

薛涛遂与她论起茶来。不提往事，不关公务，两人聊得倒也轻松自在。

当夜，郑夫人离去之际，由衷叹道：“我非眉高眼低、趋炎附势之辈，当年只因对薛姑娘有所误会，以致错过薛姑娘这样一个朋友。今夜前来，倒叫世人见笑。”

薛涛含笑道：“夫人万勿作此想，夫人虽不知薛涛，薛涛却一直深知夫人。来日若夫人履迹成都，可到浣花溪畔与薛涛品茶赏花，再续今日之会。”

“多谢薛姑娘盛情。”郑夫人感激欲零，依依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