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抬眼看了看彻底沉下来的天色,眉头紧锁:“你看这天色,再暗几分,林子里便会伸手不见五指,到时候咱们漫无目的地瞎走,要么摔下陡坡,要么撞上猛兽,只怕更加危险,所以,还不如赌一把。”她说得句句在理,了无心里清楚,却依旧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身陷险地而置之不理。他动了动唇,还想再劝。“唔……”话还没说出口,安宁就一把捏住了他的嘴:“忘了我说的话吗?闭嘴,听我的!”了无:“……”不等他再开口,安宁已经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到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稳,随后自顾自地转身,朝着那处洞穴快步走去。路过草丛时,她顺手从地上捡了两块石头,打算一会先丢进洞穴里,试探一下。若是洞穴里有野兽,定会被惊动,到时候再逃走也不迟。看着她的背影,了无神色有些挣扎。再垂眸看到自己身上披着她的外衫,了无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须臾,他浅浅叹了口气,敛了心底所有波澜,开始默念心经,以此平复心绪,也默默为安宁祈求平安。“我丢!!”这边,安宁原地一蹦,小手一扬,将掌心的石头狠狠丢进洞穴。石头落地,发出一声闷响,在空旷的洞穴里漾开浅浅的回音。除此之外,洞穴内没有再传出其他动静,四周静得能听见洞外溪流的潺潺声。安宁眸子一转,不敢大意,又迅速将另一个石头也扔了进去,继而目光紧紧盯着洞口,屏息凝神地等着。片刻过去,洞穴内依旧悄无声息,她便大着胆子,准备往上爬。一旁默念心经的了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跳骤然加速,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担忧。那洞穴离地不高,崖壁上有天然凸起的石块可借力,安宁手脚并用地攀爬,动作虽不算利落,但也没一会儿便翻了进去。了无紧紧盯着洞穴,呼吸下意识屏住,连周身的剧痛都仿佛淡了几分。可等了许久,仍不见安宁出来,他心头的担忧瞬间翻涌成潮,一时间也顾不上断腿的剧痛,咬牙挣扎着撑起身子,踉踉跄跄地扶着树,一步一挪地往洞穴走去。刚挪到洞穴口下方,他就见安宁的身影从洞穴里探出头来,发间还沾着几颗干草,模样有些狼狈。她下意识看向了无刚刚坐的地方,谁知道,一眼看去,那么大个人,说不见就不见了。人呢?被野兽拖走了??安宁惊了,当即大喊一声:“了无?!”下一秒,一个温润沙哑的声音,自下方响起:“殿下,贫僧在这。”安宁瞳孔一震,垂头看向洞穴口附近的了无。男人扶着一棵树,正仰着下巴看她,眼底满是担忧与焦急,看着似乎比刚刚更狼狈了。她惊呆了。不是,了无怎么挪过来的?“殿下?你还好吗?”了无见她发愣不讲话,有些担心地抬手晃了晃。安宁回过神:“我没事!”她将怀里的小兔子放下,然后又踩着凸起的石壁,连忙爬了下来,一溜烟跑到了无身旁,将他扶住:“你腿断了不知道吗?怎么敢自己起身乱走?就不怕骨头错位,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么?”了无被她问得语塞,抿了抿泛白的唇,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贫僧见殿下久未出来,有些担心,便想着过来看看。”安宁喉间哽了哽,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狠话了。算了,还是不欺负老实人了。尤其,还是个断了腿的老实人。看着怪可怜的。她抬手指向洞穴,语气缓和了许多:“那个洞还挺大的,里面有个野兔窝,地上铺了很多干草,有几只小兔子,正在里面抱团睡觉,我进去后,它们就被吓得逃走了。”了无眸子闪过一丝不忍,低低念了声:“阿弥陀佛…”安宁见状,踮起脚尖,没好气地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光头:“我们只是借住它们的窝一晚,又不要它们的命,你露出这样一副神情,是要做什么?难不成还要我把窝还给它们,咱俩在林子里喂野兽么?”了无:“……”他们的确没有伤害兔子性命,可这荒郊野岭的,入夜后猛兽横行,兔子没了巢穴遮挡,四处逃窜时,多半会沦为猛兽的食物。众生皆平等,兔子的命,一样珍贵。他们借住巢穴是因,导致兔子陷入险境是果,于他而言,亦是一种罪孽。可看到安宁脸上,满是找到栖身之所的喜悦,他的话,一时间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不霸占兔子的窝,殿下就会有危险。不论怎么选,都无解,都有罪。罢了,来日,他去佛祖面前忏悔罪孽就是。见了无被自己敲得不说话了,安宁心里小小地愧疚了一下。她干咳两声,语气不自觉放得更柔,还刻意夹着几分软意问道:“尊者,这天越来越黑了,我去捡几个石头,搭个简易打的台阶扶你上去,你看行么?”扶着他的姑娘,前一秒还凶巴巴地敲他光头,下一秒就温温柔柔地询问他的意见,了无有些无语了。温言说得果然没错。安宁的确很难懂。见他不说话,安宁只当他是答应了,当即扶着他坐下:“尊者你坐会儿,这次可千万别乱动了,我去捡石头,很快就回来!”说完,她便转身跑到附近的草丛里,弯腰捡石头。那纤细的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鲜活。了无抿着唇,安安静静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心中有些异样的情绪冒了头。他素来将万事皆视作修行,淡然处之,不悲不喜,可这一次,他却不愿再看着安宁为他这般奔忙操劳,更自责自己这般孱弱,成为她的累赘。心绪有些乱,他不禁褪下腕上的佛珠,握在掌心缓缓捻动…不多时,安宁就搭了一个粗糙但能落脚的简易台阶。她自己还试探地踩了几下,确认比较稳了,方才转身来搀扶了无。见对方正在闭目念经,她不禁啧啧感慨:不愧是在世佛子,都沦落到这般绝境了,还能沉下心来念经,这份定力,当真是无人能及!:()长公主太撩,满京权贵竞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