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吃串那男生好几次俯身,幅度特别大,不是擦鞋就是弄鞋带。”夏烽抱着蜷起的膝头,在回忆中蹙眉,“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食堂桌下是空的嘛,我怀疑他偷窥。我让晓梅看,哦,晓梅就是我那同学。她说恶心死了,我一瞧,那小子的裤子都鼓了,我也恶心死了。”
邱语也一阵恶寒。
夏烽继续说:“我走过去问:同学,你学的流氓专业啊?很大声,小姑娘也吓了一跳。那小子也吓着了,不承认,还骂我妈,骂得特别脏。我跟他吵了几句,脑子一热,就动手了。当时,我——”
夏烽讲得兴起,左右看看,从矮柜拿过一个小老虎布偶,将其按在沙发,生动地情景重现:“我一记直拳,咔,他鼻梁骨就塌方了。左勾拳,肘击……”
邱语瞪大双眼,注视着热血学弟。他心跳加速,犹如在看武松打虎。他想,真是太冲动了,脱口而出的却是:“打得好!”
“那变态,拿起肉串的铁签子,往我脸上扎。”夏烽丢开小老虎,喘着粗气点了点眉钉,“当时,我就觉着左边眉毛呼的一热,什么东西擦着骨头过去了。靠,再偏点就瞎了。”
邱语一阵揪心。
“后来,就进医院了嘛。被救护车拉走的时候,我脸上还穿着铁签子,像个成精的大肉串。然后,就在医院做了笔录。”
夏烽顿了一下,声音和情绪一起沉了下去,目光落在自己冲动的拳头。
“那小子死不承认,坚称是在擦鞋。调食堂监控,也看不出什么。我先动手的,调解之后,学校处分了我。其实,我说的话,校领导多少也信了一点。毕竟,我和那小子无冤无仇,我又不是神——”
或许是想到已经入睡的孤独症女孩,夏烽没说出“神经病”。
邱语觉察到这一点,心脏胀了一下。这个可爱的朋友,他交定了。
“我又不是神农架的野人。”停顿过后,夏烽把话补全。
他眉尾一挑,语气又活泼起来:“在医院清创时,我让晓梅帮我买了个眉钉,当天就穿上了。留个纪念,就当成勋章了,也能遮一下疤。打那之后,我就没遇见过态度不好的服务人员。”
邱语笑了。
他劝夏烽,今年十月复学之后,好好把大学读完,否则一定会后悔。之后,他陷入沉默,盯着放奖杯的收纳箱出神。
夏烽四下打量。
他扫过角落笼中一对安静的白斑鸠,目光落在矮柜上的小书架。横竖摞满了几十本书,类型丰富。
“你喜欢看书?”
邱语回过神,点点头:“睡前偶尔看一会儿,有些是从市图借的。”
“除了看书呢,还干什么?”
“练手法。”
“嗯……”夏烽邪气地眯了眯眼,“哦,魔术手法。”
“你故意的。”邱语也眯了眯那双桃花眼,像只晒太阳的布偶猫。
“不是,真不是,就是脑子卡了一下。”夏烽抬手,做个“请”的手势,“你练吧,我当观众。”
他还把小布偶们排在身边,说这些都是观众。
邱语整理茶几,很有仪式感地铺上黑丝绒桌布。除了常规练习,他还表演了几个纸牌魔术流程,把这小子耍得团团转,连呼不可能。
“哎,我头呢?”夏烽双手悬在脑袋边,茫然地凌空摸索,“我现在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