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尘仿佛听见喊杀声四面大起,远处火光冲天,阖府上下一片惊惶。
最是温柔的阿娘花容失色,带着婢女奔走逃窜,眸子中最后一闪的,是迎面袭来的冰冷刀光。
当目光落到最后一行字,叶轻尘瞳仁放大。
“太子林建成遭水匪剑刺身亡,郡主林羲和失踪。”
她心下巨颤,剑刺?任风吟明明告诉自己,当年办案的仵作卖给捕风阁的消息中说,林建成是死于箭伤。
死于箭伤和刀伤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为什么大理寺的卷宗会在这种细节上造假?莫非是为了遮掩什么真相?
而且,父亲平日都住东宫,当时外出暂住行宫,只朝中极少人知道,绝非水匪可以打探到的消息。结合那日在陆府偷听所得,幕后真凶应该就在朝中。
正当叶轻尘惊惶未定,思绪万千,陆澈突然出现在身后。
“怪不得愿意陪我来,看来你对大理寺的案卷很感兴趣。”
叶轻尘分明听见他在隔壁说话,却不料人忽然出现在身边,吓得案卷掉落在地。
陆澈眸色深沉:“不知叶姑娘,是对哪桩案子这么感兴趣?”
叶轻尘慌忙拾起地上的案卷,匆匆合上卷轴,塞回原位,换回平日漫不经心的笑容。
“我就是无聊随便翻翻,俗话说,最挣钱的法子,都在案卷上写着呢——我这不就学习学习,如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然而,这番说辞,并不能使陆澈信服。
他眼神微眯,想起父亲陆如晦曾说,有时真正的情绪隐藏在玩笑之中,笑容是心虚的掩饰。
自从那日从陆府回来,叶轻尘就莫名不悦,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如今突然开起玩笑,反而更显得是在试图掩饰内心的紧张。
而且她一向从容笃定,除了那日在罂梦林中困于幻象失了神志,此外的任何清醒时刻,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惊慌失措的表情。
陆澈嗓音沉沉:“你喜欢断案,对案卷感兴趣并不奇怪。只是见了我,着实没必要像耗子见了猫。”
“还不是你一个大男人,走路就轻飘飘和猫一样。明明听见你还在隔壁与人说话,却忽然就出现在身后,吓了我一跳。”叶轻尘嗔怪。
“我方才确实是在隔壁布置工作,但说完后就过来寻你了。只留长安县令还和怀景、握瑜在隔壁继续讨论,你可能是听到他们……”说到这里,陆澈忽然眼中一亮,“我明白了崔茂盛的脱身之计了——只要隔壁一直有声音,你就下意识以为还是我,那么当日只要崔茂盛房中有声音,小二便以为是他一直在房内。”
叶轻尘顿悟:“原来如此,我们一直苦想崔茂盛如何在众目睽睽下溜出卧房,再潜逃回房,却忽略了还有一种极端情况。那就是他从来没有出去,因为他根本没有进过客房。”
陆澈点头:“知味轩只是酒楼不是客栈,白天寻个帮手在里面替他掩人耳目,晚上这个帮手趁着大家都放值归家了,再悄悄离开就行。”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一定也是知味轩的人。如此就能拥有知味轩的大门钥匙,自由出入。所以我们只要打听客栈员工中,有谁在前日一直没有露过面,崔茂盛的神秘帮手很可能就是他。”
想通这一点,叶轻尘暂时将案卷的事放在脑后,迫不及待奔出藏书阁。
陆澈回头望了一眼书架,第五排第十八列。
他不动声色地记下了叶轻尘放回案卷的位置。
***
知味轩对面。凉茶铺子。
两人回到此处,见正对着知味轩大门的茶台上,五颜六色、清香扑鼻的龙井流心酥、紫苏酸果子、白玉糖霜糕摆了一桌子。
露沁公款报销吃得有些食积,斟茶叹气:“崔茂盛午时过后就没有再离开过客栈,只是在门口送了两次客,还笑眯眯地跟我打了招呼,感觉像是在挑衅似的。”
陆澈笑着结了账,安慰道:“辛苦露沁姑娘了。现在轮到我们,也去挑衅一下他。”
几人再次回到知味轩,询问小二昨日店里可曾少了什么熟悉的身影。
小二回忆着:“昨日只有崔良没来,他是崔掌柜的老乡,也在这里做事。前日开始因病告假在家,今天也还还没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