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小仆上前小声询问一些后事琐碎,师娘暂先去忙,换了长孙瑾作陪。
长孙瑾婷婷袅袅地来到前厅,见到陆澈,眼眶立刻红了。
“澈哥哥,听说那个和你一起办案的江湖女子就是凶手,现在已经被押入大牢了?”
陆澈不答反问:“是哪位大理寺衙役这般规矩,未结案就泄露案情?”
长孙瑾声泪俱下:“我就知道那江湖女子来路不明,绝非善类……澈哥哥之前还将她带在身边查案,真真危险。一定要尽快法办,好让阿耶瞑目……”
“阿瑾节哀顺便,但莫要非议未结之案,才是谨遵老师遗志。”
长孙瑾不甘心:“虽然此案未结,但我听说,你们发现尸体时只她在现场,凶手不是她是谁?”
她句句针对叶轻尘,陆澈语气转冷:“她不是凶手,只是疑犯。若完全依办案流程,苦主也属嫌疑之列,案发当晚你又在何处?”
长孙瑾楚楚可怜:“我不同于那些抛头露面的江湖女子,自然每天都在闺中。案发当晚,我在绣花,阿娘可以作证。她在书房看书,我中途去找了她一回。”
陆澈不愿多聊,敷衍地安慰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
大理寺。
此番陆澈平定襄之乱有功,长孙正辅又骤然遇刺,今天早朝上圣人直接升他为大理寺卿。
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回到大理寺就立刻将怀景和握瑜召来。
这两名衙役虽然是跟随陆澈多年的亲信,但与他一样敬重清正严明的长孙正辅。且长孙公职位资历均在陆澈之上,自然优先服从大理寺卿的命令。
如今长孙正辅已死,陆澈被擢升为大理寺卿,两位终于和盘托出当日长孙正辅让他们保密的任务。
“长孙公查到叶轻尘是重要案犯,亟需处置。担心你不忍下手,这才亲自执行,并且叮嘱我们,如果你出现阻拦,就将你先关起来。”
陆澈不解:“老师办案从来依律法明审,为何独独这次私下处置?”
“他只说此事牵涉甚广,不便公开办理,让我们多加保密。”
陆澈愠怒:“可这么久了,你们对轻尘也有所了解,怎会不信她?”
怀景垂首:“我俩跟随长孙公的时间终究更长,也要服从大理寺卿的命令……不想让少卿也和我们一样为难,所以才一直瞒着你。”
握瑜也道歉:“我们其实也不信叶姑娘会是坏人,所以才在看管你时,还是忍不住放了水。”
想到那晚,自己脱身确实容易,陆澈卸了怒气,又道:“此案可是你们透露给阿瑾的?”
怀景立刻跪下谢罪:“陆卿恕罪,今天认尸时瑾小姐哭得太伤心,我忍不住安慰了一句‘案子不是毫无眉目,已把案发现场的疑犯押回待审’。小姐问是男是女,我说就是大理寺聘来协助办案那位娘子……其他细节,我一句没敢透露!”
“泄露未结案情本应重罚,念在我将你打伤也是不对,就此扯平,下不为例。”
陆澈刚要出门,又停住了脚步,回身叮嘱:“她只是疑犯并非凶手,狱中不可怠慢。如要审问,只能我来。”
***
回到陆府,陆澈还是放心不下,又遣陆家小仆将一些被褥、吃食和衣物送去大理寺狱。交代完毕,就把自己锁在书房里,埋头翻看案卷。
目前来看,所有矛头都指向叶轻尘。为了替她洗脱嫌疑,他唯有把涉及长孙正辅的案卷全部翻看一遍,试图找出与他结怨的其他人。
陆夫人见儿子不吃不喝,在书房挑灯至深夜,忍不住让陆如晦去劝劝他。
书房内点着烛火,光晕涟漪似地映着陆澈专注的侧脸,桌边放着一口未动的食盒。
陆如晦摇头心道,这孩子办案素来执着,但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这还是头一遭,恐怕……是时候告诉他了。
“其实你不必如此苦苦求索”,陆如晦终于开口,“此案若以叶轻尘为凶手结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