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替他拢了拢被子,再次提醒:“我方才为你点住了几处心肺要穴,只可暂时止住气血上涌。你得躺好休息,万不可自行运功疗伤,记住了吗?”
陆澈乖乖点头:“记住了。”
叶轻尘起身离开,想了想,又重新坐下补充一句:“如果还有什么情况,或是哪里不舒服,你敲击隔壁木板喊我便是,不许自己硬撑。”
陆澈眼尾含笑,静静望着她。
她这幅絮絮叨叨的模样,让陆澈不禁想起了师娘唐氏。
每次他和师父长孙正辅讨论案件误了餐时,师娘就会时不时进书房催促。
“餐食给你们留在膳房了,讨论完就快些出来吃,一会儿要凉了。”
“我说你们师徒二人到底还要多久,在井水里浸好的酸梅汤已经不凉了,新鲜蒸出来的金乳酥也不热乎了!”
“行了行了,我不管你们了,饭菜已经给放回火灶房温着了,你们待会要吃再喊我端出来吧。”
……
字字句句的啰嗦,皆是殷殷切切的关心。
陆澈心中一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一笑立刻惹怒了叶轻尘,一迭声地数落:“性命攸关你还笑得出来?刚才我说了那么多,也不知你听进去几分。重复一遍,我方才说什么了?”
陆澈不急不缓道:“叶姑娘莫生气,适才发呆,只因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陆澈苍白如碧玉的脸上荡漾开温暖的笑意,像冬季初阳驱散湖面寒雾。
“我在想,如果有人其实很在乎一个人,为何平时却对他处处设防,不肯袒露真心?”
“我只怕你死在我面前,砸了莫愁居的招牌,快些歇息!”
叶轻尘丢下一句话,大步走出房间,“啪”地一声关上了舱门。
***
叫人家早点歇息,回到舱房的叶轻尘自己却迟迟无法入眠。心事如船底潮水涌动不息,忍不住思考起陆澈的问题。
“如果很在乎一个人,为何平时却对他处处设防,不肯袒露真心?”
那是因为他认识的不是轻灵如风的林羲和,而是看似慵懒随性,实际上深锁真心的叶轻尘。
如果他们的初识不是亡命的长安城门,而是平凡的上元灯市,他们之间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故事。
可惜没有如果,认出他是长安故人时,他们之间已经隔着十年光阴和二十七口人命。
起初记恨他是大理寺的人,有意接近,处处保留。后来渐动真心,不介意他是仇人徒儿了,竟又发现他是仇人之子。
细细想来,他对自己多次出手相救,真心相照从未隐瞒。而自己所说的话从来真真假假,连真实姓名都不曾相告,实在连朋友都算不上。
千里长河初冻时,玉珂瑶佩响参差。浮生恰似冰底水,日夜东流人不知。
不知不觉中,自己竟变成了以前林羲和最不喜的那类人。
叶轻尘思绪万千,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可以入睡,索性披了衣裳走到甲板上散步。
白天暑热未散,夜风却已见寒凉,吹得桅杆和船帆猎猎作响。
此刻夜深人静,尚且有几分盼头,想象天亮后还有配齐草药的一线生机。但倘若明日果然一无所获,可就再也没法子可想。
人在什么都抓不住时,就会想起来求神拜佛。叶轻尘忽然想起释空的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