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清晨,顾清澄终于能扶着墙落地了。
“今日能下床,明日便能跑。”
孟沉璧煎好药递给她,眉宇间却掩不住得意,“老身的医术,从不出错。”
“快点,趁热喝了。”
顾清澄在她的催促下喝了第一口。
还是一样的苦涩,若是在过往,定要佐一颗南靖进贡的蜜饯,才能稍缓这涩意。
但如今不同了。
浊水庭泥泞不堪,孟沉璧拿钱办事,服务水平极差。
吃食也勉强果腹,更不用说那南靖进贡的蜜饯。
顾清澄捧着碗,神情却有些恍惚。
若是不见他还好,这次意外相见,却让她无法控制地想起一些与他相关的记忆。
那些蜜饯向来是南靖特意贡来的,产量极少,但她的至真苑里,却永远常备常新。
无他,只因江步月。
那时她“病”得正好,不用见人,不用学琴,只需在夜里握紧七杀剑。
而江步月,总会在午后踏着满殿日光而来,带来一盒蜜饯,或是一卷新誊的诗集。
他眼中的倾城公主,清冷体弱,足不出户,喜欢读些伤春悲秋的诗词。
他便像呵护一朵娇花般,温柔隐忍地靠近她。
“公主今日气色好些了。”
他那时常这样说,声音清凌凌的,像玉落在冰面上。
她靠在榻上,握着书卷,隔着屏风模糊地看他。
一身素白常服,眉眼温润,笑意却总是悬在唇角三分处,不及眼底。
她知道他是做给皇帝看的。质子需得温良恭俭,需得对北霖的公主敬重有加。
可她总是忍不住在那片疏离的温润里,寻一丝真切。
“步月公子近日在读什么书?”她曾这样问。
他便将那卷《南华经》轻轻推过屏风缝隙,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
一触即分,却在她指间留下一点冰凉的错觉。
“公主若闷,可读此卷。”他说,“逍遥游一篇,或可解颐。”
她后来真的读了,读到“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心里却想——
他在这北霖深宫,究竟是怎样做到“不加沮”的?
……
孟沉璧的声音将她拽回现实:“发什么呆?药凉了更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