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815·星期四·19:00·出租屋·晴转多云·34℃?’
阳台上的折叠晾衣架已经挤不下了。
左边挂着她新买的白色圆领T恤和浅灰V领衫,洗过一水之后棉布微微缩了一点,领口和肩线比昨天在店里看到的更紧致了。
右边挂着她旧的大红棉麻衫和翠绿碎花罩衫,起球的布料在晚风里晃来晃去,跟隔壁那两件新的放在一起,像菜市场的蔬菜摊旁边突然开了一家优衣库。
中间夹着我的三件黑灰T恤,颜色统一款式统一,跟两边那些姹紫嫣红格格不入。
快递站和工地两班倒的日子已经跑顺了。
四点到八点分拣,九点到五点搬砖,中间骑车回来吃饭歇一个小时。
网吧夜班隔一天上一次,孙老板最近雇了个新人,把我的班减成了三天一轮。
少了一份工钱但多了两个晚上的觉,身体没那么垮了。
推门进来的时候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味混着蒜香飘满了整间屋子。
我妈穿着那件旧的灰色T恤站在灶台前面翻锅铲,没穿新买的。棉短裤,光脚踩着拖鞋。新衣服洗了晾着,她又钻回了旧衣服的舒适区。
“回来了?洗手吃饭。”她头也没回。
“今天穿新的了没?”
“穿了一上午。”她往锅里倒了半勺酱油,滋啦声盖过了她的嘟囔,“太紧了。穿着做事不舒服。胸口勒得慌。”
“内衣穿了没?”
“穿了穿了。”她的语气明显不耐烦了,锅铲在锅里翻得更用力,“那个后扣的扣子扣了五分钟才扣上,手都扭了。以前前扣的多方便,一捏就开……”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跟儿子讨论扣内衣的细节,嘴巴啪地闭上了。锅铲在锅里停了一秒,然后更用力地翻了两下。
我走到餐桌前面坐下来,打开手机看编程外包的消息。
那个小餐馆的点餐系统交付了,老板很满意又介绍了一个朋友的奶茶店。
报价五百,三天能搞定。
她端着盘子出来了。
今天炒的是土豆丝和一个清炒白菜,加上中午剩的半碗米饭。
省钱的一顿饭,两个菜的食材成本加起来不超过五块钱。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弯腰摆筷子的时候,灰色T恤的领口往前坠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