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经过一夜的混乱,礼部衙门终于恢复了平静。锦衣卫撤走了。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等待着顺天府的人来处理。……赵得柱一夜没睡,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一拳。他坐在东厂衙门的大堂里,喝着闷茶,一想到昨晚的屈辱,就气得肝疼。不仅死了七八个得力手下,还被顾长清和沈十六当猴耍,最后连根毛都没捞着。这笔账,他记下了!“顾长清,沈十六……”赵得柱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毒,“你们给咱家等着!”……十三司,议事厅。气氛,同样凝重。顾长清、沈十六、柳如是、雷豹、公输班、薛灵芸,核心成员悉数在座。“苏慕白的住处,已经派人去查了。”雷豹汇报道,“他高中状元后,陛下赐了一座宅子,就在城东的状元楼附近。”“但是,我们的人去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跑了?”沈十六眉头一皱。“不像是跑了。”雷豹摇了摇头,“屋里的东西都还在,很整齐,只是人不见了。”“邻居说,昨天傍晚,有一辆很华丽的马车,停在了他家门口,把他接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华丽的马车?”顾长清若有所思,“知道是哪家的吗?”“不知道,那马车上没有任何徽记。”线索,似乎又断了。“会不会……他已经遭遇不测了?”薛灵芸有些担心地问。“有可能。”顾长清点了点头,“‘天眼’组织既然能为了三年前的秘密杀掉孙敬才。”“自然也能为了保守现在的秘密,杀掉苏慕白。”“但也有另一种可能。”柳如是开口了,她把玩着手中的一枚飞镖,眼神妩媚而锐利。“他不是被绑走的,而是被‘请’走的。”“什么意思?”“一个刚刚高中状元,前途无量的年轻人,突然卷入了这样一场风波里。”“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柳如是看着众人,反问道。“是庇护。”顾长清接过了话头,“一个能让他摆脱我们,也能让他摆脱‘天眼’的,强大的庇护。”“在京城里,有谁能同时做到这两点?”沈十六的瞳孔,猛地一缩。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太子,宇文朔。”没错。只有东宫,才有这个能力。太子宇文朔,是清流派的领袖。是皇帝之下,唯一能和各方势力抗衡的存在。苏慕白作为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在遇到危险时,去向他求助,合情合理。“如果他真的在东宫,那事情就麻烦了。”雷豹挠了挠头,“东宫,可不是我们锦衣卫能随便闯的。”“硬闯,自然不行。”顾长清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但如果,是太子殿下,亲自请我们去呢?”就在这时,一个十三司的小吏,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跑了进来。“顾大人,沈大人!”小吏的手里,捧着一封烫金的请柬,“东宫派人送来的!”众人都是一愣。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顾长清接过请柬,打开。上面是太子宇文朔亲笔所书。邀请大理寺正卿顾长清、锦衣卫指挥使沈十六。于今日午时,前往状元楼赴宴,共商国事。地点,不是东宫,而是状元楼。状元楼,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也是文人墨客最喜欢聚集的地方。太子选择在那里宴请他们。而不是在东宫私下会面,其用意,不言而喻。他是在向所有人表明一个姿态:苏慕白,是我的人。你们锦衣卫和大理寺,有什么事,可以摆在明面上来谈。“这哪是请柬,分明是战书。”柳如是弹了弹那烫金的帖子,指尖微颤。“太子这是要为了一个状元郎,跟咱们撕破脸?”沈十六摩挲着刀柄,眼神晦暗不明:“他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查他,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顾长清,这顿饭,可能会噎死人。”顾长清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眸光清冷:“噎死人也要吃。”“他既然敢摆这桌酒,就说明他急了。”“急了,就会露破绽。”顾长清也站了起来,将请柬收好。“走吧。”他看着沈十六,笑道,“去会会我们这位,越来越有帝王心术的太子殿下。”“正好,我也有一些‘国是’,想跟他好好聊聊。”……午时,状元楼。整座酒楼,已经被东宫的侍卫清场。顾长清和沈十六,在一众食客敬畏的目光中,走上了三楼的雅间。雅间里,临窗的位置,已经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太子宇文朔,身穿一袭月白色的锦袍,正负手站在窗前,凭栏远眺。在他身边,站着一个神情略显紧张的年轻人。正是失踪了一夜的新科状元,苏慕白。看到顾长清和沈十六进来。苏慕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眼神有些躲闪。“臣,参见太子殿下。”顾长清和沈十六,躬身行礼。“两位爱卿,不必多礼。”宇文朔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伸手虚扶了一下。“今日孤设宴,一来是为两位接风洗尘,恭贺两位加官进爵。”“二来,也是想为两位,引荐一下我大虞的栋梁之才。”他指了指身边的苏慕白,笑道:“慕白,还不见过顾大人和沈大人?”苏慕白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两人,深深一揖。“学生苏慕白,见过顾大人,沈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沈十六没有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得苏慕白脸上生疼。“苏状元不必多礼。”顾长清笑了笑,打破了尴尬的气氛。“我们不是第一次见了。”“午门前,状元郎朗声读罪,声震朝野,那份风骨,顾某至今记忆犹新啊。”苏慕白的脸,瞬间涨红了。顾长清这番话,看似是夸奖。实则是在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投名状”。“顾大人谬赞了。”苏慕白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好了,都入座吧。”宇文朔打了个圆场,招呼两人坐下。酒过三巡。宇文朔夹起一块醋鱼,放入苏慕白碗中。似笑非笑地看向顾长清:“顾爱卿,这道西湖醋鱼,讲究的是火候。”“火太猛,鱼肉易老;火太小,又入不了味。”“治国查案,亦是同理。”“太过急切,往往会伤了根本,你说是吗?”顾长清放下酒杯,神色淡然:“殿下所言极是。”“但这鱼若是不新鲜,甚至是条臭鱼,无论什么火候,做出来都是要毒死人的。”“微臣以为,与其讲究火候,不如先挑出臭鱼,免得坏了一锅好汤。”宇文朔筷子一顿,雅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他放下了酒杯,叹了口气。“唉,说起来,孤今日还听闻了一件令人痛心之事。”他看向顾长清,问道:“顾爱卿,礼部员外郎孙敬才一案。”“不知大理寺,查得如何了?”正题,终于来了。顾长清也放下酒杯,擦了擦嘴。“回殿下,案情已经有了初步的进展。”“哦?说来听听。”“经臣勘验,孙敬才并非自杀,而是他杀。”“凶手手段高明,伪造了自杀现场,意图嫁祸严党余孽。”宇文朔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竟有此事?那凶手,可有线索?”“暂时还没有。”顾长清摇了摇头,“不过,臣在现场,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的苏慕白,缓缓说道:“臣在孙敬才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份……殿试策论的草稿。”“而那份草稿的内容,与苏状元当年的惊世之作,一字不差。”:()大虞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