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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阎王点卯首辅那一跪(第1页)

丑时三刻。承天门外,更夫的梆子声和一阵急促而凌乱的马蹄声远远传来。三道人影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宫门前。沈十六浑身的飞鱼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暗红色的血顺着衣摆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雷豹背着那个巨大的包袱,气喘如牛。顾长清被夹在中间,左肩的伤口虽然草草包扎过,但半边身子已经麻木。“开门!”沈十六嘶吼一声。守门的禁军校尉正打着盹,被这一嗓子吓得一个激灵,提着长枪就冲了出来:“何人敢闯禁宫!不要命了……”话音未落,一块染血的金牌“当啷”一声砸在他脚边。校尉借着灯笼昏黄的光晕一瞧,那上面“锦衣卫指挥同知”几个字,在血污下透着寒意。“沈……沈大人?”校尉看着眼前这三个人如此狼狈的模样,急忙推开那一丈高的朱漆大门,“快!开门!传太医!”“不用太医。”顾长清推开想要搀扶的雷豹,脸色惨白,“带我们去养心殿。晚一刻,大虞的天就要塌了。”……养心殿内灯火通明。宇文昊披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赤着脚站在御案前。那个巨大的油布包袱被雷豹放在了金砖地上。墨迹未干的拓片,一卷卷发黄的账册,还有那些盖着私印的密信。宇文昊随手拿起那张拓片。【正德二十五年,收两淮盐运使司同知孙义,白银五万两……】【收内阁首辅严嵩,手书密令三十六封……】大殿里静得可怕,只有蜡烛燃烧时灯芯爆裂的噼啪声。顾长清垂着头,盯着地板上的花纹,在心里默默数着宇文昊的呼吸频率。一下。两下。没有狂喜,也没有暴怒。宇文昊的呼吸反而异常的平稳。他慢慢地将那张拓片卷起,并没有立刻说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越过御案,扫在跪着的三人身上。压抑。令人窒息的压抑。雷豹这种粗人,此刻都觉得后脖颈子发凉,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他本能地感觉到,此刻的皇上,比刚才那群追杀他们的死士更危险。顾长清感到头皮发麻。他知道,此时此刻,他们既是立下不世之功的臣子,也是手握“炸药包”的危险分子。这东西能炸死严嵩,也能炸伤皇权。只要皇帝动一动念头,他们三个就会和这张拓片一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深夜。良久,宇文昊才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好本事。这东西,还有旁人看过吗?”“回陛下,”沈十六的声音沙哑,“只有臣等三人。出密室便直奔宫门,片刻未停。”宇文昊盯着沈十六的眼睛看了半晌,似乎在确认他是否撒谎。“很好。”宇文昊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弛下来,眼底的杀意瞬间消散,化作了难以抑制的亢奋。“这就是朕的好臣子啊。”他把拓片重重拍在御案上,“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把朕的江山当成了他们的私产!朕还没死呢,他们就开始给自己立碑颂德了?”“陛下。”沈十六单膝跪地,“请旨。”宇文昊转过身,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朱笔。并没有写圣旨。他只是在那张拓片的一长串名字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圈。“传旨。”宇文昊将朱笔一扔,“着锦衣卫、东厂、五城兵马司,即刻封锁九门。”“按着这上面的名字,给朕挨个‘请’。”“反抗者,格杀勿论。”顾长清微微抬头,试探道:“陛下,那严嵩……”“不急。”宇文昊摆了摆手,重新坐回龙椅上,脸上的表情变得深沉。“打蛇打七寸,但若是直接把头剁了,身子还在乱扭,反而麻烦。”“先断了他的爪牙,拔了他的羽翼。朕要让他看着,看着他那座‘鹤山’,是怎么一点点塌下来的。”……京城的夜,彻底沸腾了。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官轿被掀翻在路边,朱红的大门被绣春刀劈开。火把的长龙在街道上穿梭,将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昼。顾长清没有参与抓捕。他坐在五城兵马司的角楼上,任由夜风吹拂着伤口,看着下方乱成一锅粥的街道。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顺着夜风飘上来。“这就是你要的真相?”柳如是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递过来一个酒囊。顾长清接过,猛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稍微驱散了体内的寒意。“这不是真相。”顾长清擦了擦嘴角,眼神有些空洞,“这是交易。”“严嵩倒不了。”他指着远处那座依旧灯火通明的严府,“皇帝舍不得现在就杀他。”“严嵩是一棵大树,根系太深。拔得太快,地基会松,皇上怕压着自己。”“那我们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柳如是靠在栏杆上,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就为了抓这些小鱼小虾?”“清理伤口,总得先把脓血挤出来。”顾长清看着一队锦衣卫押着几个穿着官服的人从街角走过。那几人平日里都是在朝堂上高谈阔论的主儿,此刻却像死狗一样被拖着,冠带零落,满面尘灰。“至少,今晚之后,这朝堂能干净一阵子。百姓能少交几两冤枉税,边关的将士能多吃几口饱饭。”……这一夜,京城无眠。次日的早朝,气氛诡异到了极点。金銮殿上,空了一大半的位置。往日里人头攒动的文官队列,此刻稀稀拉拉。没来的人去了哪里,大家心知肚明。剩下的官员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上面的那位爷点到自己的名字。严嵩站在百官之首。他今天穿得很素,甚至有些寒酸。那件洗得发白的官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显得他身形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宇文昊坐在龙椅上,神清气爽,眼底却藏着戏谑。“众爱卿,今日这朝堂,怎么显得有些空旷啊?”宇文昊明知故问。没人敢接话。大殿内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既然都不说话,那朕就请大家看样东西。”宇文昊一挥手。太监总管捧着那个拓片,走下台阶,直接扔在了严嵩的脚下。轻飘飘的一张纸,落在金砖上,却仿佛重若千钧。“首辅大人。”宇文昊身子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苍老的身影,语气森寒,“解释解释?”严嵩颤颤巍巍地弯下腰,捡起那张拓片。动作很慢,他眯着眼,看得很仔细,仿佛不认识上面的字。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严嵩的手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张拓片在他手中哗哗作响。“冤枉……冤枉啊!”严嵩猛地跪倒在地,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上瞬间一片血红:“陛下!老臣……老臣不知啊!”“这是……这是有人栽赃陷害!这是要置老臣于死地啊!”他一边哭,一边捶打着胸口,涕泗横流,哪里还有半点首辅的威严,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孤寡老人。“王文杰!那个畜生!”严嵩指着殿外,破口大骂,声音嘶哑,“老臣早就看出他心术不正,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背着老臣,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还敢刻碑构陷,往老臣身上泼脏水!”“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顾长清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这一幕。演技。全是演技。这老狐狸是在弃车保帅。王文杰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死人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再扮一波可怜,博取同情。“陛下!”就在严嵩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时候,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起。魏征。这位以“头铁”着称的御史大夫,此刻大步走出队列,手里举着象牙笏板,脸上满是怒容,胡须都在颤抖。“严嵩老贼,事到如今,你还要演戏吗!”魏征指着严嵩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对方脸上。“王文杰是你一手提拔的,那些银子难道都进了狗肚子?这拓片上桩桩件件,哪一样离得开你的首肯?”“你也是两朝元老,如今这般作态,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严嵩被骂得浑身一哆嗦。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但下一刻,他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晕了。晕得恰到好处,晕得行云流水。“阁老!”“首辅大人!”几个严党的残余分子立刻扑了上去,大呼小叫,场面瞬间乱作一团。宇文昊坐在龙椅上,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眼里满是讥讽。他没有叫太医。直到严嵩被抬出大殿,宇文昊才慢悠悠地开口:“首辅年事已高,既然身体抱恙,那就回府闭门思过吧。”“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这就等于变相软禁了。虽然没杀,但这一刀,确实砍在了严嵩的大动脉上。“此次清查逆党,锦衣卫功不可没。”宇文昊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沈十六和顾长清身上。“沈十六,查案有功,忠勇可嘉,赐‘忠勇’牌匾,赏黄金千两,升锦衣卫指挥使(代)。”沈十六叩首谢恩。“顾长清。”宇文昊顿了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穿着布衣、肩膀还缠着渗血纱布的年轻人身上。“智计无双,破获奇案,挽社稷于危难。赐号‘国士’,加授大理寺少卿衔,特任十三司提刑按察使,专司诏狱疑难重案,不入朝参,只对朕负责。”“国士”。这两个字一出,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大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在这大虞朝,除了开国功勋,谁配得上这两个字?无数道嫉妒、怨毒、探究的目光射向顾长清。顾长清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这不是赏赐。这是捧杀。宇文昊这是要把他架在所有读书人和官员的头顶上烤!官职虽不算极高,但这“国士”的名头,对于一个毫无根基的仵作来说,不是恩赐,是催命符。“谢主隆恩。”顾长清跪下谢恩,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砖,心里却一片清明。……散朝后。顾长清和沈十六并肩走在出宫的甬道上。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怎么?升官发财了,还不高兴?”沈十六侧头看了他一眼,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虽然满身疲惫,眼底有血丝,但他的精神头却不错。对于沈十六来说,能给父亲报了一半的仇,能让严嵩吃瘪,这就是胜利。“高兴?”顾长清苦笑一声,伸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你没看出来吗?陛下是在养蛊。”“什么意思?”“严嵩倒了,就会有新的严嵩。”顾长清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陛下今天没有杀严嵩,不仅是因为忌惮,更是因为他需要严嵩这块磨刀石。”“用来磨谁?磨太子,磨魏征,也磨我们。”“你想多了。”沈十六皱了皱眉,显然不:()大虞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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