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死死捏住那半块玉,指节泛白。“我在皇室密库里找到的。”宇文宁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在沈十六耳边。“当年你父亲出事后,所有‘违禁’遗物都被封存进了密库。兵部造册说是‘遗失’,其实……都在那里面。”“这半块玉佩,被皇兄单独收在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里。我……我是偷偷拿出来的。”偷皇室密库的东西。这是大罪。哪怕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妹妹,若是被发现,也免不了一顿责罚,甚至会牵连到她的封号。更重要的是,这是在挖皇家的墙角,是在背叛她的亲哥哥。沈十六猛地抬头,盯着宇文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还有一丝刚刚裂开的痛苦。“为什么要这么做?”宇文宁迎着他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那双眼睛,此刻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倒映着沈十六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我知道你在查你父亲的事。我知道你想洗刷沈家的冤屈。”她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沈十六的胸膛,声音坚定得不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公主。“不管你要做什么,哪怕是把这朝堂捅个窟窿,哪怕是……要查到不该查的人头上,我都会帮你。”“哪怕那个人……是皇兄。”最后这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若千钧。沈十六握着玉佩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匹孤狼,在这个波云诡谲的朝堂上独自撕咬,只为那个高居龙椅的人效忠。可现在,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父亲的遗物,竟然被皇帝藏在密库里,整整十年!如果不是宇文宁冒死偷出来,他或许这辈子都被蒙在鼓里。“为什么?”他再次问道,语气里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干涩和迷茫。宇文宁看着他,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但语气却无比霸道。“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夫。”“咱们这门亲事,是我求来的。”“沈十六,你记着。”“那纸婚书还在宗人府压着,只要本宫没点头退婚,你就还是我的驸马。”“这朝堂烂了,但这大虞的公道不能死绝。”“这半块玉是你爹的命,如今我把它交到你手里,若有人敢动我的人,哪怕是太极殿那位,本宫也敢去撕上一撕。”这话说的霸气,带着大虞朝长公主特有的骄傲和护短。沈十六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沙哑的两个字:“多谢。”他没有行礼,而是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明媚的女子,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这冰冷的京城,竟还有一丝温度是属于他的。宇文宁读懂了他眼底的惊涛骇浪,她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明媚得让这略显昏暗的内堂都亮堂了几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滚去查案,别让我这半块玉佩白偷了。”“记得,要是敢把命丢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沈十六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宇文宁说了一句:“等我回来。”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宇文宁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变成了一抹深深的忧虑。她知道,那个盒子既然上了锁,里面藏着的,绝不仅仅是一块玉佩那么简单。……府门外。顾长清正百无聊赖地靠在石狮子上,手里把玩着几枚铜钱,目光却看似随意地扫过公主府门口那两排禁军的换岗动线。“啧,这左侧的视野盲区有三息,若是想溜进去,这就是唯一的生门……”见沈十六出来,他立马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凑上前去打量沈十六的脸色。“哟,这么快就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留宿呢。”沈十六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没理会顾长清的调侃,直接上了马车。“回十三司。”声音沙哑。顾长清挑了挑眉,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跟着钻进车厢,刚坐稳,就看见沈十六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什么好宝贝?公主给的定情信物?至于护得这么紧吗?”沈十六摊开手掌。那半块带血沁的青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顾长清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了。作为法医,他对细节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他一眼就看出这玉佩有些年头,而且那血沁不是后天染上去的,是常年佩戴者受了重伤,鲜血浸透玉石,经过岁月沉淀形成的。“这是……”顾长清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丝帕,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半块玉佩,对着车窗透进来的光仔细端详。只看了一眼,顾长清的眼神就变了。“这断口……”他指腹轻轻划过玉佩边缘,“这断面不对劲。若是摔断,必有崩口碎屑。”,!“但这断口虽然参差,摸上去却由于常年摩挲变得圆润,而且……你们看这裂纹的走向。”顾长清指着玉佩中心,“受力点在内部,不在外部。”“这不是摔的,是被人用极为刚猛的内劲,瞬间震断的。能有这种指力的人,大虞朝不超过五个。”“而且这上面的包浆……断口处的氧化程度,和表面的包浆不一致。这说明它断裂后,被人生生封存了很多年,不见天日。”沈十六从怀里掏出另外半块玉佩。两块玉佩放在一起。断口严丝合缝,就连那血沁的纹路都能完美衔接。“我父亲的遗物。”沈十六的声音很轻,“当年这块玉佩送回来的时候,就只有一半。”“兵部的抚恤文书上写着:沈威将军尸骨无存,遗物尽失,仅余半块残玉。传信的亲兵说,另一半在混乱中遗失了。”“遗失?”顾长清冷笑一声。“沈大人,你是个聪明人,难道还看不明白吗?遗失的东西怎么会跑到皇室密库里去?还被公主偷出来给你?”顾长清盯着沈十六的眼睛,字字诛心:“这分明是被‘收缴’了。”“有人不想让你看到完整的玉佩,有人不想让你知道这玉佩里藏着的秘密。而这个人,正是你效忠了十年的陛下。”“咔嚓。”一声脆响,那是沈十六腰间的象牙牌被他生生捏出了裂纹。他眼底的红血丝几乎要滴出血来。那是他效忠了十年的君父啊!空气仿佛凝固。顾长清没有劝慰,而是伸手,冰冷的手指按住了沈十六颤抖的手腕,强行切断了他即将失控的情绪。“脉象如雷,心火焚神。沈大人,你想现在冲进宫去问个究竟,然后被乱箭射死吗?”沈十六猛地转头,眼神凶狠。“留着命。”顾长清迎着他的目光,“恨早了,容易看不清真相。先看看你爹究竟拼死留下了什么。”他拿起那两块拼合在一起的玉佩,对着阳光反复调整角度。他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玉佩。“这玉佩的透光率不对。”顾长清指着玉佩中心的位置,“你看这里,有一团极淡的阴影。如果是普通的杂质,边缘会呈现不规则的絮状。”“但这个阴影……边缘太规整了。”“像是什么?”沈十六凑过去看。“像是……里面藏了东西。”顾长清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公输班那把‘鬼斧’呢?”顾长清问。沈十六从靴筒里摸出一把极薄的小刀,递给顾长清。顾长清接过小刀,但他没有去撬玉佩,而是用刀背轻轻敲击玉佩的表面,侧耳倾听回声。叮、叮、叮……声音清脆,但尾音极短。他又从袖中摸出一个牛皮卷,展开后是一排形态各异的银针和放大镜片。“借个光。”顾长清调整角度,让阳光透过那团阴影投射在车厢壁上。“看到了吗?”顾长清指着光斑中极其微弱的锯齿状边缘,“天然的玉絮是云雾状的,而这个……是颗粒状的碳结构。”“公输班那本残卷里提过,墨家有一种‘影木炭’,极细,专门用来填充机括缝隙,能吸光。这玉佩里,被人动过手脚。”“有人把这块玉佩剖开,在里面雕了东西,或者藏了什么薄如蝉翼的信物,然后再用极高明的手段粘合起来。”“这种手艺,除了墨家那一脉早已失传的‘神工’,没人做得到。”“能打开吗?”沈十六握住刀柄的手紧了紧。“打开就毁了。这玉质经过十年氧化,已经脆如琉璃,硬撬必碎。”顾长清摇摇头。“想看清里面的东西,得把它放大一百倍。”顾长清收起玉佩,眉头紧锁,“我那套琉璃镜倍数不够,穿不透这层老玉。”他看向沈十六:“京城里,哪里有成色最好的水晶,或者……西洋来的高倍透镜?”沈十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剧痛,由于惯性思维,他迅速给出了答案:“东市,‘镜花缘’。那里有波斯来的客商,带过一种能看清跳蚤腿毛的‘观微镜’。”“妥了!”顾长清打了个响指,“雷豹!别回衙门了!改道!去镜花缘!咱们去给这古人的u盘……啊不,这块玉,做个透视!”:()大虞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