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走过去,看清了那张泛黄的相片。是三个年轻人,勾肩搭背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左边的少年赤着脚,笑得很憨。右边的少年剃着寸头,手里拎着一把猎枪。中间那个穿着洗白的中山装,眉目清俊,眼神沉静。云曦愣住了。那眉眼,那轮廓,那嘴角微微下压的习惯性神情——她猛地转头,看向老人。老人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我认识他。那年我们都十七岁,在镇上的学堂念书。他是外乡来的插班生,不爱说话,功课最好。先生夸他将来必成大器,我们都不服气。”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眶里有一点水光。“他姓顾。叫顾……什么来着?”他用力回忆着,那个埋藏了五十多年的名字。“顾……明?顾……志?老了,记不清了。”云曦站在那里,看着照片上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五十年前,他是学堂里最优秀的学生。三十年前,他是金三角令人闻风丧胆的先生。二十年前,他是封岳山口中那个从未谋面单线联系的上线。现在,他是蛰伏在暗处、随时可能反扑的巨鳄。顾。江浙口音。左眼角的浅疤。五十年前的插班生,五十年后的……什么人?慕非池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也看着那张照片。“老余。”他压低声音问:“五十年前,江浙一带姓顾的大户,查得到吗?”老余拧着眉头,没说话。他正在盯着照片角落里一个模糊的印记,那是老式照相馆的钢印,依稀能辨认出三个字:顾——后面的字糊了。但他知道那是哪个顾。因为七十年代,江浙沪地区最有名的照相馆连锁品牌就叫“顾真照相馆”。老板姓顾,祖籍苏州,民国时期在上海开枝散叶,解放后公私合营,九十年代彻底消失。老余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潭水……”他说,“怕是要深到底了。”——从芒遮返回京市的飞机上,云曦一直在看那张翻拍的老照片。十七岁的少年站在榕树下,穿洗白的中山装,袖口挽得一高一低。他的脸还没有被岁月刻上痕迹,眼神里没有后来的阴沉和算计。干干净净的,像每一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年轻人。她想,到底是什么,把一个“先生夸他将来必成大器”的优秀少年,变成了杀人不见血的毒枭?是时代的错位?是野心的侵蚀?还是某种她永远无法理解的,根植于人性深处的恶?“别想了。”慕非池握住她的手,轻叹了声:“你不可能替他想理由。”“我没替他想理由。”云曦轻嗤了声,轻勾了勾唇。“我只是在想,他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慕非池没有回答。窗外的云层越来越厚,阳光被完全遮蔽。飞机穿过气流,剧烈颠簸了一阵。云曦看着窗外铅灰色的云海,忽然说:“话说,慕少,如果有一天我变成这样,你怎么办?”慕非池握她手的力道骤然收紧,紧得有些疼。“不会有那一天。”他的声音很低,却斩钉截铁。“万一呢?”“那就把你抓回来。”他看着她,“抓不回来,就陪你一起,死也好,浪迹天涯也好。但绝不会有这么一天!”云曦没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颠簸还在继续。但她忽然不觉得怕了。:()慕少你老婆虐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