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海超的求助,八斗是不以为意的。在北京有房、有稳定工作、有户口的男人,还愁找不到对象吗。眼光别太高就成。不过龚八斗倒是刻意向海超隐瞒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嘉萍结婚了。八斗还是拐着弯从男方的朋友的学生那得知的。嘉萍的另一半,说句不客气地,看上去就是个……“猪头三”。但有一说一,人家事业很成功。引得八斗也不得不感叹:美色永远只会**成功的男人。因为在她们眼里,不成功的男人,压根儿就不是男人。
综合以上,当燕玲真来请他帮忙搬家的时候,八斗第一个想到了找海超当帮手。
一来是同情他,二来也好证明自己有点人脉,身边有几个得力的哥儿们,三来八斗还存着点小心思,他想借海超试探试探一笑,看看她究竟是本性难移,总想着往上找,还是幡然悔悟,变成一个“讲点感情”的“好女人”。
周末,八斗带着海超过去了。燕玲行李不多,两个爷们一个人一只大箱子,外带几个包袱。往车里一装,拉走完事儿。麻烦的是一笑那块儿,真是不知道冯一笑那小小一间出租屋,怎么塞得下那么多东西!
衣服是大头,然后是各种杂物,还有书。八斗来帮忙,一笑没有一丝一毫不自在,真把他当成个重劳力用。海超呢,当得知一笑单身,也分外卖力。八斗忙着码书,他就把衣服往楼下送。八斗仔细,一本一本归置。
“这本你还留着呢。”他挥了挥。
一笑歪头看,是《安娜卡列宁娜》。
“名著嘛。”她答。
八斗心一沉。果然,她忘记了。他送她的,封面他们都喜欢,淡雅的铅笔画。那时候还没孔夫子网。他去潘家园淘的旧货。
“不要就给我吧。”龚八斗想收回旧物。一笑立刻说没问题。八斗翻了翻书,一张卡片从书页中掉落,拿起来瞧,是明信片,又是他寄的。那时候他跟着导师去了趟桂林,明信片正面是象鼻山,背面那么一小点地方,写满了他的甜言蜜语。
他愣在那儿,回忆淹没了他。
一笑却利落地把明信片从他手中抽出来,不假思索,撕成四瓣。八斗没反应过来,刚想抗辩。一笑却快速地:“别卖呆啦,学学人家海超,你是来干活的还是来上文学欣赏课的?”说话间,海超进门,浑身是劲儿,很有点愚公移山的架势。八斗不好意思窝在那儿,只好搬起书箱朝外走。
一笑跟在后头:“行不行,哎呦,百无一用是书生,核心肌群没力呀!”
海超赶上去,接过八斗的箱子,打发他:“我来,你去拿衣服。”
八斗讪讪撒手,又把目标锁定在一包衣服上。隔着拉链,他都能闻到包里冯一笑的味道。变了,肯定是变了。妖娆,浑浊,混杂,不讲理。这味道逼着八斗承认:眼前这个一笑,跟过去的一笑,完完全全是两码事了。
他的梦该醒了。
一笑满不在意的举动让八斗的气势落下来了。他忽然感觉自己带海超来,根本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无论他设计了多少招数,冯一笑女士一律不接招。八斗把碎成四瓣的明信片揣在裤兜里,跟着一阵忙活儿,累到满头大汗。
东西搬完。一笑的公租房四十来平,两位女士勉强够住。燕玲建议去楼下吃饭。一笑却不同意,说一早就订了牛肉片羊肉卷还有蔬菜,打算吃火锅。八斗和海超附议,又七手八脚把那通电的火锅搬出来。
鸳鸯锅,一半清汤一半红汤。燕玲忙着给八斗和海超夹肉,雨露均沾的样子。冯一笑谁也不招待,她只是在口头上感谢,还说男的就是比女的力气大,净说大实话。
海超回敬:“所以呀,男女得搭配,干活才不累。”
一笑问:“海超做什么工作的?”她总有用第三人称喊人,故意制造点距离和戏剧化效果。
“在社区。”声量有点小,按级别,比八斗的街道还低一个层次。
“非常重要的岗位。”一笑下得去嘴夸。
海超又说:“你这房子多大?”
一笑道:“四十五点六平米。”
海超自言自语:“比我那个小一点。”
燕玲忙问海超是不是也申请了公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