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町的黄昏,对吸血鬼而言恰是清晨。街灯次第亮起,却不是电力驱动的白光,而是嵌着荧光苔藓的琉璃罩子,投下淡青色的柔光。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洗得发亮,倒映着两侧摊贩刚支起的灯火。空气里有血锭剂特有的微甜气息,混合着烤栗子、热茶和某种树脂香料的味道——这是吸血鬼聚居区“暮色町”商业街最寻常的傍晚,却也是一个月前难以想象的景象。蒂娜站在街口,深棕色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身着米白色针织衫与深灰长裤,看起来像个人类世界的年轻学者。她身旁半步,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便装,虽未穿执事服,但那无可挑剔的站姿与永远平静的暗红眼眸,仍让他与周遭的市井气息格格不入。更远处,夏尔·凡多姆海恩斜倚在街角的公告栏旁,墨蓝色短发下,湛蓝色眼眸正快速扫视着贴在栏上的《新血券兑换价目表》与《夜校春季招生简章》。他手里拿着深棕色皮革封面的笔记本,羽毛笔的尖端在纸页上留下细密的批注。“少爷,左侧第三家店铺的招牌是新换的。”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平稳响起,音量控制在仅三人能听清的范围内,“‘新月物流暮色町分理处’,挂牌日期是三天前。”夏尔笔尖未停:“招牌成本约十五枚新血券,相当于人类货币的三英镑。店主敢投资,说明对物流业前景有信心——或者单纯是跟风。”他顿了顿,“家庭教师,你那个‘流动商贩扶持基金’的第一批名单里,有这家店吗?”蒂娜从袖中取出折叠的名单——这是她以“玖兰蒂娜公主办公室”名义草拟的,还未正式提交议会。她的指尖划过纸面,在“佐藤健,新月物流雇员”旁停住:“不是店主,是雇员。但物流公司本身在扶持名单上,因为解决了十七名底层吸血鬼的就业。”“雇员。”夏尔重复这个词,抬眼看向那间店铺。玻璃窗后,一名约莫三十五岁的男性吸血鬼正将印着橄榄枝与蔷薇徽章的纸箱搬上手推车。他穿着反光背心,肩章上有三颗铜星——代表“三星配送员”。“那就去和这位‘佐藤先生’聊聊。”夏尔合上笔记本,“塞巴斯蒂安,保持距离。家庭教师,你来主导——记住,我们是议会调研员,不是公主与伯爵。”“我明白。”蒂娜深吸一口气,将名单收好,朝店铺走去。---铃铛轻响,店铺门被推开。佐藤健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吸血鬼特有的微光。他脸上有细密的皱纹——对吸血鬼而言,这是长期营养不良或压力过大的痕迹。但当看到蒂娜时,他仍努力挤出笑容:“欢迎光临!寄件还是取件?啊,血锭剂配送要傍晚六点才开始……”“我们想咨询一下配送服务。”蒂娜微笑,语气自然,“听说新月物流是议会特许的?”“对对!”佐藤健立刻来了精神,从柜台后绕出来。他走路时左腿微跛——蒂娜瞥见他裤腿下露出的义肢接口,那是元老院时期底层吸血鬼常见的工伤后遗症。“我们公司是第一批拿到特许证的!现在暮色町、暗月镇、还有新开发的萤火丘陵,都是我们在配送!”他指着墙上贴的路线图,手指粗糙但干净:“您看,以前血锭剂都得去中心站排队领,有时候排到了还缺货。现在工厂直接分装,我们按片区配送——只要您有固定住址,提前一天预约,第二天傍晚准送到!”蒂娜假装认真看地图:“听起来很方便。费用呢?”“用新血券!”佐藤健从围裙口袋掏出一张淡青色卡片,“像我这个月工时满了,配送一单能赚零点五券。攒了二十券,够换两盒‘黎明壹型’,还能给女儿买那本她想要的画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我话太多了。”“不会,很详细。”蒂娜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工牌,“佐藤先生做这行多久了?”“才一个月。”他拍了拍胸前的三星章,“但我送得快,没投诉,公司给升了星级。三星配送员每单多零点一券,还有交通补贴——看!”他指向门外停着的一辆改造过的脚踏车,车后座装着保温箱,侧面漆着新月标志,“公司配的!以前我哪敢想有这种好事……”门铃又响。塞巴斯蒂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标注“人类可饮用”的茶饮——这是掩护。他朝蒂娜微微颔首,将一瓶递给她,自己拿着另一瓶走向角落的等候椅,姿态自然得像普通顾客。佐藤健看到塞巴斯蒂安时愣了愣,某种本能让他脊背微僵。猎人?不,气质不对。但绝对不是普通吸血鬼……他压下疑惑,继续对蒂娜说:“总之,现在送货路上安全多了。以前啊——”他压低声音,“以前送什么都怕被抢。尤其是血锭剂,有些饿疯了的家伙直接扑上来……我有次被三个levele围住,腿就是那时候没的。”,!蒂娜的指尖蜷了蜷:“现在呢?”“现在?”佐藤健笑了,那笑容里有真切的轻松,“现在巡逻队每小时过一次,治安亭就在街尾。而且大家都有活干,能领到血锭剂,谁还拼命啊?上周我深夜送最后一单,路过暗巷,有个小伙子蹲那儿哭——说是血券丢了,怕这个月不够。我分了他半盒应急的,他给我鞠躬鞠了三次!”他眼睛发亮:“您知道吗?议会说以后要搞‘夜间物流培训学校’,教我们怎么规划路线、怎么维护车辆……我想报名。等我女儿再大点,我想送她去上日间部的人类学校,学画画。她说想当画家。”蒂娜感觉喉咙发紧。她想起一个月前,在暗月镇贫民区看到的那些空洞眼神。“画家很好。”她轻声说,“夜校有艺术课吗?”“有!下个月开课!我女儿已经报名了,教课的是位叫歌仙的老师,说是特别风雅……”佐藤健忽然想起什么,从柜台下摸出一本皱巴巴的宣传册,“您看,这是课程表。啊,您也是来报名的吗?我可以带您去登记处——”“暂时不用,谢谢。”蒂娜接过宣传册翻了翻,“佐藤先生,如果让您给议会提一个建议,您会提什么?”佐藤健怔住,随后认真思考。这个动作本身就让蒂娜心头微热——一个月前,底层吸血鬼听到“议会”只会发抖或咒骂,绝不会认为自己的意见会被倾听。“嗯……配送时间能不能再晚点?”他试探性地说,“有些工友上夜班,凌晨四点才下班,那时候配送站已经关了。如果能有二十四小时的自提柜就好了,像人类那边的快递柜那样……”蒂娜迅速记下。塞巴斯蒂安在角落无声地饮茶,暗红眼眸扫过店铺的每个角落——货架整齐,灭火器在有效期内,地板无杂物,逃生通道标识清晰。他在心里给这家店的消防评分打了“良”。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吸血鬼,手里抱着纸箱:“佐藤前辈!这批加急件要送去萤火丘陵,客户说——”“马上来!”佐藤健朝蒂娜歉意地鞠躬,“抱歉,我得去忙了。您如果真想寄件,填这个单子就行,我回来处理!”他小跑着去接纸箱,跛脚并不影响速度。蒂娜看着他与同事快速交接,同事说“小心点,那边山路刚下过雨”,佐藤健回以“放心,我装防滑链了”,语气里有种久违的、属于劳动者的笃定。蒂娜退出店铺。塞巴斯蒂安无声地跟上,在门关上前,他将那瓶未开封的茶饮轻轻放在柜台角落——佐藤健傍晚配送时可以喝。---“劳动力价值被低估了。”街角,夏尔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评语。塞巴斯蒂安为他撑起一把黑伞——暮色町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佐藤健这样的三星配送员,每月满勤可得约三十新血券。”夏尔笔尖飞快,“一盒‘黎明壹型’市价五券,他每月基本消耗约十券。剩余二十券可兑换生活物资或储蓄。但换算成人类货币,他创造的实际物流价值应该是这个数字的三倍。”蒂娜走到他身旁:“所以你的结论是?”“血券汇率需要微调。目前1券≈015英镑,应该提到02。”夏尔合上笔,“但前提是生产力持续提升——否则会引发通胀。塞巴斯蒂安,回去后拟一份《吸血鬼劳动力价值评估模型》,变量包括工种、技能等级、工作时长、区域消费水平。”“遵命,少爷。”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从伞下传来,平稳无波。雨丝渐密。街道两侧的摊贩纷纷支起雨棚。蒂娜的目光被一个角落摊位吸引——那是个手工雕刻品摊子,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小心地为木雕盖上防雨布。摊位旁立着的小黑板上写着:“夜校手工艺培训班第一期优秀学员:铃木雅。”“去那边看看。”蒂娜说。---铃木雅的摊位很简朴,一张折叠桌,两块绒布,上面整齐排列着二三十件木雕作品:护身符、梳子、发簪、小动物摆件。每件作品上都刻着细密的纹样——蔷薇、橄榄枝、月亮,也有传统的樱花与流水。最引人注目的是摊位旁挂着的证书,装在简易相框里:“兹证明铃木雅学员在手工艺培训班结业考核中获‘优秀’评级。授课导师:烛台切光忠。黑主学院夜间部职业技能中心,新历元年三月。”老妇人——铃木雅——看到蒂娜走近,连忙站起身。她约莫六十代外貌(对吸血鬼而言可能已活过两百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和服,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与细微刀伤。“欢迎光临。”她的声音温和沙哑,“都是我自己雕的,用的暮色町后山的榉木。您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蒂娜拿起一枚护身符,约掌心大小,正面刻着缠绕的蔷薇与橄榄枝,背面是细密的梵文——她认出那是石切丸教的基础净化符文。雕工称不上大师级,但每一刀都很稳,边角打磨得光滑温润。,!“这个符文是……”“啊,是石切丸大人教的。”铃木雅有些不好意思,“他说刻这个能安定心神。我试了,晚上睡觉时握着,确实没那么容易做噩梦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以前……元老院时期,经常梦到饿得发疯的日子。”蒂娜将护身符握在手心,木头微温。“您学雕刻多久了?”“就这个月。”铃木雅眼睛亮起来,“夜校开了培训班,烛台切大人——啊,就是那位戴眼罩的帅气老师——他说‘手艺的帅气在于心意’,教我们怎么选木料、怎么用刨刀、怎么打磨。”她指向摊位一角那些略显粗糙的发簪,“这些都是我早期的练习作,不舍得扔,就便宜卖了。这个护身符是上周做的,烛台切大人说‘已经很有样子了’。”她的语气里有种孩子般的骄傲。蒂娜注意到摊位前挂着一个小木牌,上面用工整的字写着:“孙女铃木葵在夜校学习会计,目标:议会财务部。感谢新政。”“您孙女……”“小葵十六岁,以前只能在血锭剂作坊打零工,手上全是冻疮。”铃木雅眼眶微红,“现在她去上夜校了,学记账、学用那种……叫什么来着?计算器?她说以后想进议会,帮大家管好血券。”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我雕这些,一是自己喜欢,二是想攒点券,给小葵买参考书。人类那边的会计教材很贵,但夜校图书馆说下个月会进一批……”雨声渐响。塞巴斯蒂安不知何时又买来一把伞,递给铃木雅。老妇人慌乱推辞,塞巴斯蒂安只说:“摊位商品淋湿会影响品相。请收下,这是商业考量。”他的用词让铃木雅愣了愣,最终接过伞,连连鞠躬。蒂娜买下了那枚护身符,付了三枚新血券——这是市价的两倍。铃木雅想找零,蒂娜摇头:“手工艺的价值不止于材料和时间,还有心意。这是您应得的。”老妇人捏着那三枚淡青色卡片,手微微发抖。她忽然朝蒂娜深深鞠躬,声音哽咽:“谢谢您……真的……谢谢新政,谢谢议会,谢谢那些从异世界来帮我们的刀剑大人们……我、我好像又能活得像个人了……”雨幕中,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离开摊位二十米,夏尔在笔记本上记下:“手工艺品溢价空间存在。建议设立‘吸血鬼传统工艺认证’体系,与人类世界工艺品展销会对接。可成为特色出口商品。”塞巴斯蒂安补充:“铃木雅女士的孙女铃木葵,可作为‘夜校优秀学员追踪案例’纳入数据库。如果她未来进入议会财务部,将是极佳的宣传素材。”“前提是她能通过考核。”夏尔语气平淡,“不过,有明确目标且愿意为之努力的个体,成功率通常比漫无目的者高37。”蒂娜没说话,只是将那枚护身符小心收进内袋。木头贴着胸口,微温。雨幕中,商业街依然熙攘。吸血鬼们撑着各色雨伞,在摊位前流连,用新血券交换食物、日用品、书籍。蒂娜看到有个年轻母亲用两券买了一罐特制奶粉(吸血鬼婴儿专用),小心地装进背包;几个夜校学生聚在书店摊前,争论该合买哪本机械工程教材;甚至还有穿着巡逻队制服的身影在雨中维持秩序——那是猎人协会与吸血鬼的混编队伍。一切都在缓慢而坚定地变好。直到街尾传来骚动。---“贵族特权是天经地义的!你们这些泥腿子懂什么!”嘶吼声压过了雨声。三名衣着华贵但已凌乱的男性吸血鬼堵在一家粮店门口,手里挥舞着空酒瓶。他们眼睛赤红,皮肤下隐约可见暗色纹路——那是长期服用违禁血液兴奋剂的痕迹。粮店老板是个胆小的中年leveld,正缩在柜台后发抖。店门口的地上散落着被打翻的米袋,白米混着雨水,糊成一团。“老子家族侍奉元老院三百年!现在居然要和你们这些贱民一样排队领血券?”为首的金发男子一脚踢翻店前的价目牌,“把库存的血米全交出来!否则——”“否则怎样?”清亮的声音截断了他的话。人群自动分开。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并肩走来,两人都穿着便服,但腰间佩着未出鞘的打刀。清光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安定则面无表情,蓝眸冷冽如冰。“治安巡查。”清光晃了晃手中的袖章,上面绣着剑与橄榄枝徽记,“根据《和平共存法》第七条,公共场合醉酒闹事、破坏他人财物,可处拘留三日并强制社区服务。三位,跟我们走一趟?”金发男子啐了一口:“又是你们这些异世界的刀!真当自己是主人了?!”他猛地将酒瓶砸向清光!酒瓶在半空停住。不,不是停住——是被一只手稳稳接住。大和守安定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清光身前,他握着瓶颈,动作轻巧得像接过一杯茶。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他手腕一翻,瓶身精准地敲在金发男子持瓶的手腕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惨叫。“手腕脱臼而已。”安定声音平静,将酒瓶轻轻放在地上,“医疗费可以从你社区服务的报酬里扣。”另外两人怒吼着扑上。清光叹了口气:“真是的,新衣服才穿第一天——”他的身影如红黑色闪电般掠过。刀仍未出鞘,只用刀鞘连点两人胸口膻中穴。那是笑面青江教的、针对吸血鬼能量节点的技法。两人动作瞬间僵住,软软倒地,意识清醒但动弹不得。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围观的吸血鬼们先是死寂,随后爆发出掌声与欢呼:“是新选组风格!”“帅!”“就该这么治这些遗老遗少!”清光朝四周挥手,笑容灿烂:“大家继续逛街!治安有我们呢!”转头对安定小声抱怨,“安定,你出手太重了啦,医疗记录又要多一笔……”“清光,你太慢了。”安定已经蹲下检查那三人的状况,“其中一个心率过快,可能有兴奋剂戒断反应。需要送医。”“知道啦知道啦——”巡逻队及时赶到,将三人押走。粮店老板颤巍巍出来,朝清光安定不停鞠躬。安定扶住他:“损失登记一下,赔偿金会从他们的资产里扣除。”清光则帮老板收拾散落的米袋,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人群渐渐散去。蒂娜远远看着,塞巴斯蒂安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前半步,呈守护姿态。夏尔在笔记本上写:“治安事件处理效率:优。但贵族余孽心理反弹需重视,建议增设心理疏导课程。”“清光和安定,”蒂娜轻声说,“很适应这里。”“因为他们经历过‘秩序重建期’。”塞巴斯蒂安回答,“新选组当年在京都维持治安,本质与此相似——用规则替代暴力,尽管规则本身由暴力扞卫。”他的用词冷酷而精准。蒂娜看了他一眼,塞巴斯蒂安回以平静的注视:“这是客观事实,小姐。”“我知道。”蒂娜转头望向正在帮老板撑雨棚的清光,他红色发梢在雨水中格外醒目,“我只是觉得……他们本不必再做这些。”“但他们选择了做。”夏尔的声音插进来,他合上笔记本,“因为这是‘守护’的另一种形式。家庭教师,你的感性偶尔会妨碍理性判断——如果他们不愿意,没人能强迫刀剑男士做任何事。”雨渐渐小了。云层裂开缝隙,暮色町特有的淡紫色天光漏下来,洒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傍晚六点,调查团队在暮色町角落的“萤火茶馆”二楼包厢汇合。烛台切光忠换下了围裙,穿着深灰色和服坐在角落——他今天以“茶道顾问”身份在茶馆帮忙,实则收集情报。药研藤四郎戴着眼镜,面前摊开一堆表格数据。笑面青江倚在窗边,望着楼下渐次亮起的灯火。骨喰藤四郎沉默地擦拭着一把短刀——不是本体,而是防身用的普通刀。毛利藤四郎最后进来,蓝发上沾着雨珠,脸上是慵懒的笑:“逛了一圈,听听大家怎么说——要报告吗?”蒂娜点头:“麻烦你了,毛利君。”毛利找了张椅子坐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粮店老板山田先生说,这个月营业额比上月增了十五券,但他更开心的是‘没人敢白拿了’。”“书店老板娘说夜校教材卖得最好,其次是人类世界的通俗小说——吸血鬼开始对人类的‘故事’感兴趣了。”“三个在茶馆抱怨的年轻吸血鬼,嫌社区服务任务太累,但被旁边的大爷骂了:‘不知好歹!以前想干活都没地方!’”“两个猎人巡逻队员在面馆吃饭,和吸血鬼巡逻队员拼桌,起初尴尬,后来聊起了共同的爱好——钓鱼。”“哦对了,还有个有趣的消息。”毛利眼睛微眯,“有人在黑市收旧元老院徽章,价格开得很高。我让青江君去跟了。”笑面青江接话,异色瞳在昏光下闪烁:“跟到了,是三个前藤堂派的小喽啰。他们想收集徽章,在暗网搞‘纪念品拍卖’,煽动怀旧情绪。已经交给治安队了。”他轻笑,“真是的,连搞破坏都这么没创意。”药研推了眼镜:“从医疗数据看,过去一个月,嗜血性急诊病例下降41,因营养不良引发的器官衰竭病例下降68。但心理门诊的预约量上升了120——很多吸血鬼在适应期出现焦虑、失眠。”“正常现象。”夏尔翻着自己的笔记,“经济地位骤变带来的心理落差。建议议会增设心理咨询补贴,每券可兑换两次咨询。”蒂娜将所有人的汇报记录整理,最后总结:“正面反馈占主流。民生改善明显,尤其是就业与基本生活保障。问题集中在:一,偏远地区配送不及时;二,夜校师资与教材短缺;三,传统贵族区仍有隐性歧视;四,心理适应问题突出。”她抬头:“建议:一,扩大‘流动福利车’试点;二,向人类世界招募志愿者教师,用血券支付报酬;三,启动‘反歧视宣传月’;四,将心理咨询纳入基础医保。”,!夏尔补充:“五,调整血券汇率至1券≈02英镑,刺激消费;六,设立‘小微企业创业基金’,允许用血券抵押贷款;七,推动吸血鬼手工艺品出口试点。”塞巴斯蒂安静静记录,随后问:“少爷,创业基金的监管方案?”“凡多姆海恩公司可以承接,抽成3作为管理费。”夏尔说得理所当然,“家庭教师,这是让你的‘公主办公室’学习金融监管的好机会。”蒂娜苦笑:“我会认真学的。”窗外,天光彻底暗下,暮色町的灯火却愈发明亮。雨已停,石板路倒映着暖黄色的光斑。茶馆楼下传来三味线试音的声音,断断续续,不成曲调,但充满生气。---佐藤健结束最后一单配送时,已是深夜十点。他将脚踏车锁在配送站,领了今日的报酬——四枚新血券,加一张“全勤奖励”贴纸。站长拍拍他肩膀:“下个月可能开夜班配送,你感兴趣吗?津贴多一倍。”“我考虑考虑。”佐藤健说,“得看女儿的上课时间。”他先去社区中心的自助兑换机,用两券换了一盒“黎明壹型”,然后用剩余的两券加上之前的积蓄,在街角的甜品店买了一块小蛋糕——今天是女儿小满的九岁生日。蛋糕用纸盒装着,系着浅绿色丝带。佐藤健小心地抱在怀里,跛脚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路过铃木雅的摊位,老妇人正在收摊。佐藤健朝她点头:“铃木婆婆,还不回去?”“就回就回。”铃木雅笑着举了举手里的刻刀,“给小葵的发簪还差最后几刀,想今晚做完。”“别太累。”“知道啦。对了,小满生日对吧?这个送她。”铃木雅从摊位底下摸出一个小木雕,是只憨态可掬的猫,“我刚学的动物雕刻,练手作,别嫌弃。”佐藤健接过,木猫掌心大小,耳朵上还刻了朵小花。“这怎么好意思……”“拿着拿着。小满那孩子,上次来我摊位,盯着木雕看了好久呢。”铃木雅摆摆手,继续低头刻簪子。佐藤健捏着木猫,又看看怀里的蛋糕,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仰头深吸一口气,将泪意憋回去。街灯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治安亭的灯光温暖明亮,巡逻队员的身影在窗内晃动。更远处,夜校的教学楼还亮着几扇窗——那是夜间补习班。他想起一个月前,同样的深夜,他拖着断腿在暗巷翻垃圾箱,寻找过期血包。小满在家里饿得哭,他只能抱着她,一遍遍说“爸爸明天一定找到吃的”。明天。现在,他真的有了可以期待的“明天”。佐藤健抱紧蛋糕和木猫,朝家的方向走去。步伐依然一深一浅,但背脊挺得笔直。---萤火茶馆二楼,众人准备离开。笑面青江忽然说:“哦对了,巡逻时听到个有趣的说法。”他模仿着市井语气,“‘那位棕头发的调研员小姐,长得有点像优姬大人年轻的时候,不过气质更沉稳些’。”骨喰藤四郎低声:“……我也听到了。还有人猜是不是枢大人的远亲。”毛利藤四郎笑:“因为公主殿下今天太亲民了嘛。不过没人敢往‘玖兰家真正的公主’那边想——毕竟消失太久了。”蒂娜沉默片刻,轻声:“这样就好。比起‘公主’,我更想先成为他们眼中的‘可靠的调研员’。”夏尔瞥她一眼,难得没讽刺。塞巴斯蒂安为他披上外套,声音平稳:“少爷,返回的通道已准备。预计三十分钟后抵达本丸。”“知道了。”夏尔走向门口,在楼梯前停顿,回头看向蒂娜,“今天的基层数据,足够你写一份像样的社会调查报告了,家庭教师。”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虽然感性占比依然超标,但……还算合格。”这是夏尔式的“认可”。蒂娜微笑:“谢谢,夏尔。”众人陆续下楼。烛台切光忠留在最后关灯,他仔细检查了窗户,将桌椅归位,动作间带着一贯的“帅气”。离开茶馆时,蒂娜回头看了眼暮色町的街道。灯火蜿蜒如河,雨后的空气清冽。三味线的声音终于连成了曲调,是一首古老的、关于月亮的歌谣。吸血鬼们的身影在光中晃动,交谈声、笑声、孩童的奔跑声,交织成属于夜晚的生机。“这就是父亲想看到的……”她低声说,“‘有尊严地活着’。”塞巴斯蒂安静立在她身侧,暗红眸映着万家灯火。许久,他轻声回应:“是的,小姐。而您正在帮助他们,将这份尊严变为日常。”雨后的夜风吹过,带着泥土与希望的气息。暮色町的黎明,才刚刚开始。---【本丸·次日晨】压切长谷部快步穿过走廊,手里拿着刚收到的文件。他在庭院找到正在喂鲤鱼的蒂娜,躬身行礼:“主公,吸血鬼世界议会发来正式邀请函。”蒂娜接过信封。火漆上是新议会的徽章。她拆开,迅速浏览。“锥生零阁下提议,下月初在黎明广场举行新政阶段性汇报大会。”她抬头,“邀请我作为‘基层调研代表’发言。”长谷部眼睛一亮:“此乃荣耀!主公,需即刻开始准备讲稿!”蒂娜将邀请函按在胸口,那里,铃木雅雕刻的护身符微微发烫。她望向庭院里盛开的万叶樱,轻声说:“不,长谷部。这次我不需要讲稿。”“我只需要说出,我这双眼睛看到的东西,我这双手触碰到的东西,以及——”她转身,棕褐眸在晨光中清澈坚定:“我这颗心相信的东西。”:()血月刃鸣:无名之主的永夜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