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暗流涌动的茶会与无声的棋局之后,黑主学院的日常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更为微妙的滤镜。蒂娜(温莎·凡多)依旧扮演着沉静博学的交换生,认真聆听每一堂课,与热情开朗的优姬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友谊,在黄昏巡逻时给出精准而不过界的建议。塞巴斯蒂安仍是那位效率惊人、令人敬畏的临时校医,夏尔继续着他遗世独立的“观察者”生涯,刀剑男士们也如同最精密的部件,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无声运转。然而,蒂娜内心的湖面,却因那场与“父亲”的对弈,投入了一块沉重而温暖的巨石。那句平淡却仿佛蕴含千钧的“他将你教导得很好”,日夜在她心中回响。她像一只贪婪汲取阳光的植物,更加细致地观察着年少父母的一举一动。优姬充满活力的笑声,零沉默却坚定的守护,甚至只是远远瞥见枢在人群尽头走过的、那永远挺拔孤高的背影,都能在她心中掀起难以平息的波澜。那是混合着血脉亲情的温暖,见证历史的奇妙,以及无法相认、只能遥遥凝望的酸楚与渴望。这是一个格外宁静的傍晚,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如同融化了的金子,泼洒在学院古老的回廊上。蒂娜因协助整理图书室的资料而稍晚离开。她抱着几本厚重的典籍,独自走在连接教学楼与主楼的长长回廊中。回廊一侧是明亮的拱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中庭花园,初开的蔷薇爬满了廊柱和花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送来一阵阵甜而不腻的芬芳。就在她即将走到回廊尽头,准备转向通往校门的小径时,前方传来的细微动静让她本能地停住了脚步,下意识地将身体隐入了一根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巨大石柱之后,屏住了呼吸。前方不远,中庭的月亮门前,两个身影正相对而立。残阳如血,将他们周身镀上了一层瑰丽而温暖的光晕,画面静谧得如同古典派大师笔下的杰作。背对着蒂娜方向的,是玖兰枢。他身着夜间部纯白的制服,身姿挺拔如松,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成一方领域,隔绝了周遭一切的喧嚣。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能感受到那源自古老血脉的、深入骨髓的优雅与威仪。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优姬。她似乎刚结束风纪委员的巡逻,额角还带着细微的汗珠,棕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此刻,她微微仰着头,看着眼前的枢,那张总是洋溢着元气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显而易见的紧张与……一种近乎虔诚的仰慕。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裙摆,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枢,里面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敬畏,有依赖,有难以言喻的亲近感,更深的,是一种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的悸动。空气仿佛凝固了。夕阳的光线在两人之间流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蔷薇叶片的沙沙声,以及优姬那略微急促的、小心翼翼的呼吸声。枢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做出太大的动作。只是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酒红色眼眸,此刻正低垂着,落在优姬那张因紧张而泛着红晕的脸上。那目光,不像平日看向他人时那般冰冷疏离,也不像在战场上那般锐利迫人。而是一种……沉静的、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审视与……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柔和。他缓缓地、极其优雅地抬起了右手。修长白皙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已然拈着一枝红蔷薇。那并非花圃中寻常的品种。它的颜色是那样浓郁,红得深沉,红得炽烈,仿佛凝聚了所有夕阳的精华,花瓣如同最上等的天鹅绒,层叠包裹着娇嫩的花蕊,在暮色中散发着惊心动魄的美。他没有言语,只是将拈着蔷薇的手,向前微微递出。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容置疑的赠予姿态。优姬的呼吸猛地一窒。她的眼睛瞬间睁得更大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受宠若惊的慌乱。她看着那枝近在咫尺的、仿佛燃烧着的小小火炬般的红蔷薇,又抬眼看了看枢那平静无波却深邃如海的眼眸。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蒂娜躲在石柱后,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她能清晰地看到优姬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那因为极度喜悦和紧张而微微泛白的指节。终于,优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然后,极其郑重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虔诚,伸出了自己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如同承接朝露般,捧向了那枝红蔷薇。她的指尖,先是极其轻微地触碰到了花瓣的边缘,那柔软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随即,她稳稳地、却又是那么轻柔地,将蔷薇的花茎握在了手中,仿佛接过的不是一朵花,而是一颗跳动的心脏,一个沉甸甸的、她尚且无法完全理解的承诺。当她完全将蔷薇捧在掌心时,一股巨大的、纯粹的幸福感如同暖流般瞬间席卷了她全身。她低下头,痴痴地望着怀中那抹浓烈到极致的红色,脸颊上的红晕如同晚霞般绚烂,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无比甜美而梦幻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她所有的紧张,只剩下满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自始至终,枢都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看着她的犹豫,她的紧张,她的惊喜,以及最后那毫无保留的、灿烂的笑容。他酒红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冰封的东西,极其细微地融化了一丝。那变化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但那份专注的凝视本身,就已诉说了太多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绪。他没有再多停留,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只是在那笑容绽放的下一刻,他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便倏然转身,白色的衣袂在暮色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回廊更深处的阴影里,消失不见。仿佛他此行的唯一目的,就只是为了赠出这枝蔷薇,为了看到这朵笑容的绽放。噗通……噗通……噗通……石柱之后,蒂娜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碎裂。她死死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牙齿深深陷入下唇,才能抑制住那即将冲破喉咙的呜咽。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全部视线,顺着她捂住嘴的手指缝隙蜿蜒流下。她看到了!她真的看到了!不仅仅是记忆中母亲带着怀念笑容讲述的那个浪漫故事,她亲眼目睹了那份情感的萌芽,那份存在于血脉源头、宿命起始的、无比珍贵的瞬间!那份属于少年枢的、隐忍而郑重的赠予,与属于少女优姬的、纯然而炽热的悸动,两者之间那无声却张力十足的碰撞,比她想象中还要动人心魄千百倍!巨大的情感浪潮彻底淹没了她。那是为父母这定格于时光中的美好而涌出的喜悦之泪,是为这份跨越了漫长时光与无数磨难才最终铸就的深情而感动的泪水,更是为自己只能作为旁观者,无法投身其中、无法呼唤他们一声“父亲、母亲”而涌出的、带着深切酸楚与无力的泪水。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几乎要支撑不住滑倒在地。就在她情绪即将彻底失控的临界点,一个身影,如同早已计算好轨迹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移至她的身侧。是塞巴斯蒂安。他仿佛一直就存在于附近的阴影之中,精准地预判了她此刻情感的崩塌。他没有丝毫迟疑,用自己挺拔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从优姬方向或任何可能投来视线的角度,为她构筑了一个绝对隐秘的、可以尽情释放情绪的空间。同时,他动作流畅而迅速地将一方折叠得一丝不苟、质地柔软的白手帕,稳稳地塞入了蒂娜那只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中。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坚固的堤坝,挡住了外界的一切,也稳住了她几乎溃散的心神。“小姐。”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抚平惊涛的力量。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她耳中的嗡鸣。“请务必将这份刹那的悸动,化为永恒的凝望,珍藏于灵魂的最深处。”他的话语如同淬炼过的冰,带着理性的告诫,却又蕴含着深切的关怀,“此刻的感动,是支撑您穿越一切风暴的基石,而非打破时空壁垒、引来毁灭的利刃。请您,务必克制。”这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唤醒了蒂娜几乎被情感淹没的理智。她猛地一颤,用力咬紧了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她死死攥住手中那方带着塞巴斯蒂安微凉体温的手帕,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一次,两次,努力将那汹涌的泪意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呼唤,狠狠地压回心底。是的,克制。必须克制。这美好,这感动,这让她心魂震颤的一幕,只能是独属于她一人的、秘密的宝藏,是她穿越无尽时空、背负灵魂磨损的代价,才得以窥见的,命运的馈赠。她不能,也绝不允许自己,因为一时的情感宣泄,而毁掉这一切。在不远处,一丛茂盛的、开得正盛的粉白蔷薇花架后,加州清光和笑面青江正看似悠闲地倚着栏杆。清光望着优姬捧着蔷薇、如同捧着整个世界般傻笑的样子,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送花啊……倒是挺会的嘛。不过如果是送给我的话,我肯定更:()血月刃鸣:无名之主的永夜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