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将尽,明教总坛光明顶的山风仍带着料峭寒意,值守的教众刚换过一轮岗,忽见山下两道身影踏月而来,步履虽缓,却自带着一股沉稳气度。走在前头的老者年近七旬,须发已染霜白,唯有一双眼眸依旧炯炯,顾盼间依稀可见当年纵横江湖的锋芒,正是杨过。他左手牵着身旁的老妇,老妇鬓边簪着一朵素雅的珠花,容颜虽添岁月痕迹,眉眼间的温婉与英气却未曾褪去,正是相伴数十载的老伴郭芙。二人自那桃花岛出发,渡海越岭,一路风尘仆仆,行至光明顶时,已是杨过六十九岁高龄。这数十年来,他与郭芙守着桃花岛,看潮起潮落,教儿孙习文练武,本是不问江湖事,只愿安度余生,此番却执意远涉千里,奔赴明教总坛,只为寻儿子阳顶天,告知一件刻不容缓的大事。光明顶的教众见二人气度不凡,不敢怠慢,忙入内通传。不多时,一道挺拔身影快步迎出,身着明教教主锦袍,面容刚毅,眉眼间与杨过有七分相似,正是明教教主阳顶天。他见山门前立着的二老,眼中瞬间涌上前程,几步跨到近前,声音微颤:“爹,娘,您们怎么来了?”杨过抬手拍了拍阳顶天的肩头,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阳顶天这才发觉,父亲的手掌虽依旧有力,却已添了不少褶皱,母亲的鬓角,也比记忆中更白了些。郭芙望着眼前的儿子,眼中满是慈爱,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傻孩子,爹娘想你了,便来看看。”阳顶天忙侧身引二人入内,口中连声吩咐左右备下热茶点心,又道:“爹,娘,孩儿早想接您们上光明顶小住,只是教中事务繁杂,总抽不开身,倒是让您们千里奔波了。”杨过摆了摆手,步履沉稳地走入大殿,目光扫过殿内陈设,淡淡道:“无妨,此番前来,并非只为探亲,还有一件天大的事,要与你说。”说话间,殿后走出一位年轻女子,身着淡粉罗裙,眉眼温婉,见了杨过与郭芙,忙敛衽行礼,声音轻柔:“儿媳见过公公,见过婆婆。”正是阳顶天的妻子,明教教主夫人。阳顶天忙介绍道:“爹,娘,这是孩儿的媳妇,她性子温顺,平日里将教中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郭芙见这儿媳眉眼和善,举止端庄,心中甚是欢喜,忙上前扶起她,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笑道:“好孩子,辛苦你了,往后有你在顶天身边,爹娘也能放心些。”杨过也微微颔首,眼中露出几分笑意,半生漂泊,如今儿孙绕膝,儿媳贤淑,倒也是人生一大幸事。教主夫人被婆婆拉着手,心中暖意融融,忙道:“公公婆婆一路辛苦,儿媳已备下了客房,您二老先歇息片刻,吃些东西。”郭芙本想应下,却见杨过微微摇头,知道他心中记挂着要事,便对儿媳笑道:“无妨,先听你公公把话说完,歇息不迟。”阳顶天见父亲神色凝重,知此事非同小可,忙屏退左右,殿中只留四人,连殿外的值守也被遣到了三丈之外。大殿内静悄悄的,唯有烛火摇曳,映着杨过的身影,添了几分肃穆。杨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压下一路的风尘,抬眼看向阳顶天,沉声道:“顶天,此番爹娘前来,是要你去燕国走一趟,救一个人。”阳顶天心中一凛,父亲素来沉稳,若非事关重大,绝不会在花甲之年远赴光明顶,还特意嘱咐屏退左右。他躬身道:“爹,您吩咐,无论多难,孩儿定不推辞。只是不知要救何人,为何要去燕国?”郭芙接过话头,眼中添了几分急切:“要救的人,名叫白晶晶,是你母亲我弟弟的女儿,也就是你的表妹,郭破虏的独女。”这话一出,阳顶天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诧异。郭破虏是郭芙的亲弟弟,他的舅舅,这些年虽偶有书信往来,却因相隔甚远,未曾多见,却不知表妹为何会身陷燕国,还需父亲母亲亲自赶来嘱托。杨过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沉缓却字字清晰:“你舅舅破虏,这些年隐居燕国边境,一心研究兵法,本想安稳度日,却不料燕国皇帝疑心甚重,近日不知为何,竟将你舅舅一家软禁,唯有白晶晶,被单独押入了燕国王宫,虽未加刑,却也形同囚笼,生死未卜。”“破虏是你外婆外公的独子,郭家的根,晶晶是他唯一的女儿,也是咱们杨家与郭家唯一的亲侄女,断不能让她折在燕国皇宫里。”杨过的眼中闪过几分冷意,想当年,郭靖黄蓉夫妇为国捐躯,郭芙与郭破虏姐弟二人侥幸存活,这些年姐弟俩相依为命,郭破虏性子耿直,不善钻营,怎会惹上燕国皇帝?郭芙想起弟弟,眼中泛起泪光:“前几日,桃花岛收到你舅舅托人送来的密信,信中说,燕国皇帝听闻他手中有一份边防布防图,逼他交出,他不肯,便被软禁。晶晶性子刚烈,为护着父亲,与燕宫侍卫争执,竟被皇帝看中了她的几分胆识,又或是想以她为质,逼你舅舅就范,便将她单独押入皇宫,软禁地坤宁宫偏殿,看似衣食无忧,实则处处受制,连半点消息也传不出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舅舅知道,凭他一己之力,绝无可能将晶晶救出,思来想去,唯有向咱们求助。”郭芙握住阳顶天的手,眼中满是期盼,“顶天,晶晶是你的亲表妹,流着郭家与杨家的血,你如今是明教教主,手握重兵,江湖之上无人不尊,唯有你,能有机会潜入燕国王宫,将她救出来。”阳顶天听罢,心中已是怒火中烧。舅舅郭破虏一生正直,隐居边境从无谋逆之心,燕国皇帝竟因一己疑心,便将其软禁,还将表妹押入皇宫,如此蛮横,实在欺人太甚。更何况,白晶晶是他的亲表妹,血脉相连,无论从亲情还是道义,他都没有推辞的理由。他躬身对着杨过与郭芙深深一揖,沉声道:“爹,娘,您们放心,表妹有难,孩儿岂能坐视不理?燕国皇宫纵然龙潭虎穴,孩儿也定要闯上一闯,将表妹平安接回。”见儿子这般果断,杨过眼中露出几分赞许,点了点头:“好,不愧是我杨过的儿子,有郭家的风骨,也有杨家的血性。只是燕国王宫守卫森严,皇帝生性多疑,宫中高手如云,你切不可轻敌。”杨过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如炬,开始细细叮嘱:“燕国的皇宫,分为外宫与内宫,外宫侍卫轮值,半个时辰一换,内宫则由皇帝亲卫‘燕云卫’把守,这些人个个以一当十,且精通奇门遁甲,机关陷阱遍布。白晶晶被软禁在坤宁宫偏殿,那处看似偏僻,实则是内宫的核心地带,四面皆有守卫,想要靠近,绝非易事。”“你此番前往,不可大张旗鼓,若是以明教教主的身份前往,燕国皇帝定然会起疑,反倒会害了晶晶。最好乔装改扮,扮作寻常商人或是江湖游士,潜入燕国京城,再寻机会混入皇宫。”杨过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朵桃花,正是桃花岛的信物,“这枚玉佩,你带在身上,你表妹晶晶自小在桃花岛住过几年,认得这枚玉佩,见了它,便知是自己人。”阳顶天双手接过玉佩,贴身收好,郑重道:“爹,孩儿记下了。”郭芙看着儿子,眼中既有担忧,也有期盼,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袋,递给阳顶天:“这里面是我亲手制的迷药与解毒丹,燕宫之中难免会遇到暗算,这些东西或许能派上用场。还有,晶晶这孩子性子随我,看似刚烈,实则心软,你见到她时,莫要吓着她,好生安抚,她这些日子,定是受了不少委屈。”阳顶天接过锦袋,指尖触到母亲温热的掌心,心中满是暖意,他点了点头:“娘,您放心,孩儿定会护好表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教主夫人站在一旁,见公婆对丈夫这般嘱托,也上前道:“公公,婆婆,夫君此去燕国,路途遥远,教中事务我会尽心打理,定不让夫君分心。也请公婆放心,我会在光明顶静候夫君与表妹归来,备下酒菜,为他们接风洗尘。”杨过与郭芙相视一眼,眼中满是欣慰。儿媳贤淑,儿子孝顺,如此,他们也能少些牵挂。杨过拍了拍阳顶天的肩头,沉声道:“顶天,此番前往,万事小心,记住,安全第一,若是事不可为,切莫硬拼,先退出来,从长计议。爹娘在桃花岛,在光明顶,都等着你与晶晶平安归来。”“孩儿记住了。”阳顶天躬身应道,眼中满是坚定。此时,天已微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光明顶的山风渐渐柔和,殿外的鸟鸣声清脆悦耳。阳顶天不再耽搁,简单收拾了行装,换上一身寻常的青布衣衫,将玉佩与锦袋贴身藏好,又向杨过与郭芙磕了一个头,向妻子挥了挥手,便转身大步走出大殿。他的身影迎着微亮的晨光,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山道尽头。郭芙望着儿子的背影,眼中泛起泪光,杨过轻轻握住她的手,沉声道:“放心,咱们的儿子,不会让我们失望的。”郭芙点了点头,靠在杨过肩头,望着山道尽头,心中默默祈祷:顶天,一定要平安归来,晶晶,一定要安然无恙。而此时的燕国王宫,坤宁宫偏殿内,一位年轻女子凭窗而立,望着窗外的宫墙,眼中满是倔强与落寞。她正是白晶晶,郭破虏的独女,杨过与郭芙的亲侄女,阳顶天的表妹。她素手纤纤,握着一支玉簪,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她在这冰冷的皇宫中,唯一的念想。她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光明顶,一场奔赴燕国的救援,已然启程,她的表哥阳顶天,正朝着燕国王宫而来,只为护她平安,带她回家。燕宫深处,危机四伏,而光明顶的晨光之中,一份血脉相连的守护,正跨越山海,奔赴而来。阳顶天深知,此番燕国之行,不仅是为了救表妹,更是为了不负父母的嘱托,不负郭家与杨家的血脉情谊,纵使燕宫龙潭虎穴,他也定要一往无前,势要将白晶晶平安接回。:()神雕后左传